郑子春几个小的见车内气氛缓和,心情也跟着大好起来,当即拆了吃食,一边看风景,一边吃吃笑笑。
马车出了阳溪县,一路哒哒往南驶去。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
东儿眼神一亮,“陆姐姐,东儿闻到风里的咸腥味了!”
陆绾绾听声,深吸一口气,果真嗅到一丝丝咸味,若不仔细闻,还不一定能察觉出来。
同时,空气也更湿润了一些,再看车窗外的树木,已经多了一些阳溪县内没见过的新品种。
有的树干上,还有一根根垂下的呼吸根。
风一吹,呼吸根迎风摇摆,确有一番风味。
马车继续往南行了一炷香功夫。
“吁——”
春生轻拉缰绳,将车停了下来,“姑娘,夫人,庄子到了。”
陆绾绾一行人走下马车,便见一个掩映在山谷之间的庄子出现在眼前。
庄子外,两扇古朴木质大门紧闭,将里头的风光遮去七七八八,从外往里瞧,只能依稀瞥见几许绿色。
吧嗒!
大门旁的角门开了。
一个小厮打扮的人从门口探出头,待见到陆绾绾,眼神倏地就亮了,“姑娘!姑娘来了,和子,快开大门——”
话音一落,两扇大门应声而开。
两人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陆绾绾面前,“顺子,和子拜见姑娘。”
“不必多礼,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陆绾绾抬手让二人起身。
顺子和和子原先是夏记酒楼的伙计,她见过一两面,在这里看到他们还是挺惊讶的,毕竟她先前只同裴珩要了管事,没想到还附赠了两个帮手。
“不辛苦,能在姑娘的庄子上干事,是咱们的福气。”顺子咧嘴笑。
和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就是,若不是我们二人祖上都是种地的好手,这差事还抢不到呢!”
“抢?”陆绾绾听得这词,不由一愣。
和子笑着摸了摸脑袋,“自打主子发话,要给姑娘的南阳庄子挑选人手,我们酒楼里可全铆足了劲,差点打起来呢!”
陆绾绾越听越糊涂,思索片刻后,有些不确定道:“莫非,你们也喜欢海边?”
“喜欢海边?”和子微微瞪大眼,“海边鸟不拉屎的地儿谁会……”
话到一半,袖子忽地被人一扯。
他瞥见顺子的眼色,到嘴的话忽地转了个弯,“对,对啊,我们从小在内陆长大,自小就喜欢海了,所以,就盼着能离海近一点。”
陆绾绾瞧见二人眉眼官司,也没去深究,既然成了她的人,以后只要好好干,定不会亏了他们。
她视线转了转,“牛管事现在可在庄里?”
先前裴珩送来的身契里,其中两个管事,一个姓牛,一个姓马,如今,在南阳庄子的正是牛管事。
“在。”顺子点头。
“牛管事请了附近的农户来庄子里开地,现下正在地里,姑娘请稍候片刻,小的这便去叫管事过来。”
陆绾绾摆手,“不必,我正好去地里瞧瞧。”
“是。”顺子拱手。
“姑娘请跟我来,诸位夫人、公子小姐们请。”
郑氏几人听着这称呼,还有些不大习惯,只是脊背又悄然挺直了几分,她们可不能给绾绾丢份儿。
顺子和子二人领着一行人往庄子里去,心头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在他们夏记酒楼的,谁人不知,他们主子向来不近女色,便是身下的坐骑都是公的,唯独在这位陆姑娘面前,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便是竹喧和随山两个贴身近侍,对陆姑娘亦是再恭敬不过。
甚至可以说,和对他们主子大差不差了。
他们暗地里猜测,陆姑娘十有八九就是他们未来主母了,给未来主母干事,自是一个个全抢着来。
但这些东西只能私下里盘算,却万不能放在明面上讲。
万一惹了陆姑娘不喜,最后坏了主子的好事,他们上哪儿再找一个未来主母回来?
陆绾绾等人不知二人心思,从大门往里走了百余步,便见一片开阔的田地出现在眼前。
庄子不算大,毕竟之前陆三祥还在的时候,老陆家的田地便置了三十亩,光从田地上论,比这个庄子的地还多了十亩。
不过,这里的地全是连成一片的。
而且,地势很平坦。
不会像之前柳树村那般,田地虽然多,却大多是东一块西一块,极少会像面前这些地一般。
田地里,一个光膀男子正领着十余个村民在翻地。
在他们身后的地,已经全翻了一遍,整整齐齐,像是一块块大长豆腐块一般,只剩下身前两三亩地还未动,上面稀稀拉拉长着一些稻苗。
“牛管事,姑娘来了!”顺子朝前跑了几步。
牛管事闻声回头,一见田埂上的少女,当即捞起旁边的衣裳往身上套,与此同时,还不忘吩咐地里的村民将衣裳穿整齐。
“老奴拜见姑娘。”牛管事走近,双膝一弯便要磕头。
“牛管事不必多礼。”陆绾绾抬手制止,又顺便将他从沾了粪水的地前头扯远了些。
先前离得远,瞧得不太真切,如今近了,陆绾绾扫了眼男人模样,只见他生得牛高马大,胳膊鼓鼓。
一张方正脸,双眼炯炯,面色有些黑。
手上肤色却是偏白皙,一看就是近日才晒黑的。
陆绾绾颔首,“这些日子,辛苦牛管事帮我处理庄上事宜了。”
“姑娘言重了,主子将老奴给了姑娘,老奴日后便是姑娘的人,替姑娘处理庄子里的事本就是老奴应当应份之事。”牛管事笑了笑,眸中却是含着些许愁色。
“只是,这庄子的地不大好,老奴这些日虽然领人将地翻了一遍,又将上头的土换了一层好土,也沤了肥。
但比起好地来,还是会差一大截。
毕竟,这些地里头全是沙土,底下的沙土没法全部铲掉,一旦种上稻谷,经年累月下去,下面的土又会一点点往上头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