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巅仙府,水畔千帆
南乡·玉棠云家:
半月倏忽而过,玉棠云家索道前已是人声鼎沸。
这玉棠云家选址极为特殊。
南乡本是水乡,河渠纵横、烟波浩渺,偏偏云家择址于一座群山山巅。
此山巍峨入云,云家宅邸踞于其上,飞檐翘角隐在翻涌的云海间,自下仰望,宛若悬于云端的仙府,宏伟又缥缈。
欲登云家,唯索道一条通路。
铁索粗如儿臂,悬于万丈虚空。
站在索道前抬眼望去,银线劈开云海,一头扎进茫茫云絮,宛若横亘天地的云阶。
险得令人心惊,更衬得云家高不可攀。
此刻,索道下的河面上,各式船只挤得水泄不通。
南乡几大世家的雕花大船齐齐泊岸,船旗招展;
商船、渔舟层层叠叠挨挤着,小些的船只只能停在数丈外,水面被压得微微晃动。
岸上更是摩肩接踵,修士、乡绅、江湖客纷至沓来。
玉棠云家本是南乡顶尖势力,前段时间无故斩断索道、闭门谢客。
如今又以狐尾为引邀战,这般热闹,谁愿错过?
苏辰、李安泽、阿涂、苏渺渺坐在苏家的船上。
苏辰扫过满河船只与人群,眉峰微蹙:“人这么多,云家此举恐不简单!”
阿涂攥紧拳头,目光望向云端索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却依旧坚定:
“无论如何,我都要拿回族长奶奶的狐尾。”
身旁的李安泽侧过身,目光落在师妹紧绷的侧脸与攥紧的拳头上,语气温和却沉稳:
“师妹放心,此番有白师叔与苏师叔在,定会护我等周全。”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阿涂的肩膀,指尖传递着安稳的力量:
“云星辞修为虽与你相当,但切磋之事,拼的不仅是修为。”
“你无需顾及其他,尽可施为,也不要害怕暴露什么。”
“就算天塌了,也有人帮我们担着!”
这都过去一年多了,即便南乡再偏远,大罗寺被拆的消息也传了过来。
岸上人声嘈杂,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此事。
李安泽听着这些议论,心里跟明镜似的,除了虎妞姑姑,还能有谁?
他垂眸,不动声色地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阵盘,悄无声息地揣进衣襟里。
这并不是传送阵盘,而是召唤阵盘。
他在心里嘀咕,希望玉棠云家不要不知好歹,也希望有苏师叔和白师叔在侧,能护下众人。
这阵盘最好永远也用不着——否则,那位拆家大姐头一旦赶来,怕是这玉棠云家要步了大罗寺的后尘。
李安泽抬眼望向云端之上隐现的玉棠云家轮廓,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心底沉沉暗道:
希望你们知点趣,莫要动什么歪心思,否则今日这玉棠云家,是要除名的。
可能自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当年虎妞姑姑曾跟他说起,她与爷爷云游各地的故事。
当时正逢北国国破家亡,遍地都是流离失所的百姓;
前往大草原时,又恰逢两国交战,烽火连天。
如今自己带着师妹来到这南乡,许是倚仗得太多,反倒让他心里莫名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望着云雾缭绕的山顶,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压抑。
李安泽心头一沉,愈发清晰地感觉到,这次玉棠云家之行,怕当真没有那般简单。
苏辰显然是看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摇了摇头。
方才还在沉稳安慰自家师妹,如今李安泽反倒自己先心绪不宁。
苏辰心中多了几分了然——毕竟还是个孩子,纵然行事稳妥,终究还是年少。
他抬手拍了拍李安泽的肩膀,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师侄,客人来了,陪我一同迎接。”
李安泽闻言一怔,这才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连忙敛去眼底的忧色,点头应道:
“是,师叔。”
身旁的阿涂与苏渺渺也回过神来,三人快步跟上苏辰的脚步。
就在这时,一艘简陋的打鱼船,从拥挤的船队间隙缓缓驶来。
比起周遭世家的雕花大船、乌篷船,这船显得格外粗朴。
船身窄小,木板上还留着水浸的痕迹,显然是当地人日常打鱼、代步的寻常船只。
撑船的是个粗壮汉子,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肌肤在日光下泛着油亮光泽。
他个头五大三粗,臂膀肌肉虬结,结实的胸膛随着摇桨动作起伏,一看便孔武有力。
而船中央端坐的女子,衣着朴素,竟是寻常渔家女的粗布衣裙。
可她脊背挺直,坐姿端庄得体,眉眼间透着一股沉静内敛的气度。
单看这份从容不迫的神韵,怎么也不像是寻常的女子。
李安泽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脑中瞬间闪过两个名字——沙小雨、阿雷。
当年虎妞姑姑闲聊时,曾拍着胸脯得意炫耀。
说阿雷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若没有她,便没有阿雷的今日。
没想到,这两位竟也来了。
看见二人到来,苏辰大老远便满是嗔怪:
“雷兄,雨姑娘,两位平日里到底在忙些什么?
我写了那么多信,你们俩竟都不曾来苏家看我!”
阿雷闻言,粗声大气地笑了笑,抬手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不好意思,瓮声瓮气回道:
“苏老弟,不瞒你说,平日里我兄妹俩为忙于生计,又想着你这边事务繁多,怕凑不上你的空闲,所以就一直未曾叨扰!”
沙小雨坐在船中,眉眼弯起,在一旁打趣接话,语气轻快又爽朗:
“苏家主说笑了,我们哪是故意不去,还不是怕打扰你。”
“你这又当着家主,又做着神医,整日里忙前忙后,想来也难得清闲吧?”
说罢,她将目光落在李安泽身上,眼神里满是熟稔的笑意,开口道:
“这是泽儿吧?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当年你爹和你俩娘成婚的时候,我们兄妹俩可是跋山涉水去中原喝的喜酒!”
“你刚出生那会儿,才丁点大小,没想到一转眼,竟成了这般挺拔的小伙子。”
她话锋一转,打趣道:“怎么样?如今可有成家?”
“你怎么也得比你爹强吧,你爹娶了俩,你至少得娶仨!”
被沙小雨这般直白打趣,李安泽耳根瞬间红透,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几人见状哈哈大笑起来,阿雷兄妹俩纵身一跃踏上苏家的船,一行人径直往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