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在海面上航行,速度不慢,如今已经过去三天有余。
海风拂过甲板,卷起咸湿的气息。
但这海风,却吹不散萦绕在船头的那股微妙。
躺椅之上,沉潇潇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她整个人窝在椅子里,手里不知从哪摸来一把灵果。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丢着,神情悠哉。
那双眸子半眯着,视线越过船舷,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君腾视站在船舷边,目光时不时飘向桅杆顶端。
那里,贺玄被沉潇潇倒吊着,随风晃荡,已经有三天了。
不吃不喝,风吹日晒。
君腾视看着那道原本就苍白、此刻更是毫无血色的身影,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纠结。
他背着手在甲板上踱了两圈,终于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躺椅旁。
“萧萧姑娘……”
君腾视的声音有些迟疑。
他看了看沉潇潇那副享受的模样,又回头瞥了一眼桅杆,满脸不忍地开口:
“要不……还是把他放下来吧?”
沉潇潇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慢悠悠地嚼着一颗灵果,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嗯?”
“已经晒了三天了。”
君腾视苦口婆心地劝道:“毕竟是我的故人之后,是不是……”
这话音刚落,一道劲风便从旁边袭来。
胡佳佳一下子窜了过来,一把死死拽住君腾视的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把这位御灵司司主拽个趔趄。
“你啊,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胡佳佳瞪大了眼睛,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君腾视:
“你忘了?他可是要挖你的眼睛!”
“萧萧姐不杀他已经够便宜他了,就该多晒他一段时间!让他长长记性!”
说到这,她转头看向沉潇潇,语气瞬间变得软糯讨好:
“萧萧姐,你可别理他!”
君腾视被拽得无奈,看着胡佳佳,又看了看沉潇潇,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何尝不知道贺玄的狠毒?
只是……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桅杆上。
贺玄那张脸本就白得吓人,经过这三天的暴晒。
此刻更是透着一股死灰般的青白,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气若游丝。
虽然沉潇潇已经收敛了那“九窍玲珑”,恢复了正常的天候,但这正午的烈日毕竟是实打实的。
“佳佳,萧萧姑娘。”
君腾视轻轻挣脱了胡佳佳的手,神色变得郑重了几分:
“我知道他心术不正,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故人之后。”
听到这,胡佳佳愣了一下,松开了手。
君腾视转过身,望着那片蔚蓝的大海,眼神有些悠远:
“这小子,其实命也挺苦的,生下来就不容于世。”
“还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磋磨,如今又受外界之人蛊惑!”
在君腾视看来,贺玄更像是一个被推入深渊的可怜人。
“故人之子,误入歧途。”
君腾视回过头,目光诚恳地看着沉潇潇:
“我于心不忍。”
“毕竟,他还是个孩子!”
“萧萧姑娘,就当是卖我一个面子,先把他放下来,由我教导!如何?”
沉潇潇终于停下了吃灵果的动作。
她侧过头,那双灵动的眸子在君腾视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反正他要挖的,又不是我的眼睛,关我屁事!”
“不过,在道长的话本里,你这种好心肠,活不过三页!”
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沉潇潇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行吧,你爱咋地就咋地。”
“我也为你保驾护航三天了,接下来要是再来些小杂鱼,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三天行程,自然不是一帆风顺。
若不是有沉潇潇在此,哪能这般安稳。
她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经过这三天的航行,离深海城越来越近,灵气显然浓郁了一些。
众人的灵力得到了一些补充,就连君腾视,只要不随便动用秘术,自保还是不在话下的。
听到这话,胡佳佳没好气地瞪了君腾视一眼。
她眼神娇嗔,显然是被气到了:“你啊……”
说完,便气呼呼地走开了。
君腾视看着胡佳佳气呼呼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其实,在曾经身为大武御灵司司主,自己还是挺果断的。
特别是对待那些邪修,向来是宁杀错,不放过。
可自从世俗的灵气消散,修为跌落之后,一切似乎都变了。
实力的丧失,不仅让他有些畏手畏脚,更让他有了太多思考的空间。
因为他在考虑,也在迷茫。
将来即便去了东洲,没了大武,没了皇室的身份,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修仙者罢了。
不再是那个御灵司的司主,这份落差,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
他收回目光,朝着沉潇潇恭敬地行了一礼,表示感谢。
然后看向桅杆上那道奄奄一息的身影,眼神复杂。
或许,救他,也是对自己的一种救赎吧!
他走到桅杆旁边,对着站在下面的那些曾经的御灵司修士说道:
“把他放下来吧。”
那些人听到吩咐,点了点头,动作利落地将贺玄放了下来。
贺玄瘫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费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君腾视,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
“少在这里假惺惺!”
君腾视没有动怒,解下腰间的水袋,直接扔到了贺玄手边。
“我说的是真的。”
君腾视看着他,语气平静:
“如果你真的需要我的眼睛,我可以送你一只。”
“你父亲肯定不愿意看到你这副模样。”
听到“父亲”二字,贺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你别跟我提他!”
“我本就不应该出生!我的出生就是个错!”
君腾视眉头微皱,深深看了他一眼:
“其实,你父亲找过你。”
“呵呵,找过又如何?”
贺玄惨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
“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一切都是虚伪!你也是!”
说完,他一把挥开身边的水袋,挣扎着爬向船舷,竟是要往海里跳。
君腾视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沉声道:
“你要去哪?”
“不用你管!”
贺玄双目赤红,嘶吼道:“我们是仇人!”
“我要挖你的眼睛,你管我做什么?”
“你要回到那外界人身边?”
“他不是正统修士,他教你的都是……”
“不用你管!”
贺玄拼命挣脱。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拳风骤然袭来。
“砰!”
劲风重重砸在贺玄身上。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直接被打飞出去,重重摔在甲板上,彻底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