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闭上眼,回想那天御花园的情形。
午后阳光,凉亭茶盏,白灵垂首奉茶的模样。
当时他只觉得这女子过于温顺,过于小心翼翼。
隐隐有一丝不自然,却并未多想。
只当是后宫女子常见的拘谨。
现在想来。
那不是拘谨,是紧张。
他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
“原来如此。朕还以为,只是个寻常盼宠的嫔妃。”
“没想到,是冲着朕的命来的。”
曹化淳垂首不语。
苏云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传朕的指示。
继续盯,不要打草惊蛇。
不要动她,不要吓她。
顺着她这条线,往下挖。
把她背后的人,一个一个,全部挖出来。
联络点、接头人、同伙势力、幕后主使,朕全都要。”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朕倒要看看,是何方宵小,敢把爪子伸进朕的皇宫。
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兴风作浪。”
曹化淳立刻躬身:“奴才遵旨。”
..........
傍晚时分。
天色暗得快,宫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的光洒在御花园的石子路上。
刘武一身禁军制服,腰佩横刀,借着换岗巡逻的名头,慢悠悠晃进御花园。
他脚步沉稳,面色如常,和路过的同僚点头打招呼,看不出半点异样。
走到西假山附近,刘武目光微垂,扫过那块标记用的凸起石面。
石边泥土微微松动。
白灵已经来过了。
他不动声色,脚步不停,像是随意巡查一般,踱到假山背阴处。
左右无人,他半蹲下身,装作系靴带。
手指飞快探入石缝,一扣一摸,将那团小纸条捏在掌心。
动作快得只剩一道虚影。
全程不过几息时间。
直起身,刘武拍了拍裤腿,神色依旧平淡,转身汇入暮色之中,瞬间消失在宫道拐角。
寻了一处僻静回廊,刘武确认四周安全,才展开掌心的纸条。
纸条极小,字迹潦草急促,只一眼就能看完。
看完那一行字,刘武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猛地一震。
秦皇没死,蚀心散无效,行动失败。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
刘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戾气。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牙关紧咬,几乎要咬碎后槽牙。
没死?
怎么可能没死!
那蚀心散是他千叮万嘱,从毒王手里重金求来的秘毒。
说好无色无味,三日毙命,无药可解。
白灵亲眼看着苏云喝下去,怎么可能无效?
“妈的……”
他低低骂了一声,声音压在喉咙里,又凶又躁。
“那老东西给我的不会是假的吧?”
“靠!居然敢卖假货给我!”
毒王那狗东西。
收了重金,给了一堆没用的粉末。
害得他布局这么久,第一步就栽了跟头。
下次落在他手里,定要扒了那老东西的皮,抽了他的筋,让他尝尝千虫万蚁啃咬的滋味。
事已至此,怨也没用。
刘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
下毒的路,走不通了。
必须想别的办法。
另一边。
青龙与真刚几乎同时收到了密探传回的消息。
藏在御花园假山的字条,已经被人取走。
取信之人,穿着禁军服饰,借着巡逻之便行动,身手利落,全程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盯死他。”
青龙声音冷硬,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敲。
“不要惊动,不要靠近,二十四小时轮班监视,我要知道他每一个去处、每一句话、每一个接触的人。”
真刚立刻点头附和,补充道。
“重点查他身后有没有上线,有没有其他同伙,务必把整条线摸清楚再收网。”
命令下达,罗网与锦衣卫的暗哨立刻收紧了包围圈。
接下来两天,刘武过得度日如年。
他总觉得后背发毛,像是有一双眼睛时时刻刻黏在他身上。
走路时会下意识回头,巡逻时会刻意绕开偏僻角落,甚至连值房都不敢多待。
可他反复探查,却什么都没发现。
宫中人来人往,侍卫太监各司其职,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得挑不出半点破绽。
那些若有似无的窥视感,反倒像是他自己吓自己。
刘武压不下心底的烦躁。
他满脑子都是下一步计划。
越想越乱,越乱越急,神情间不自觉带出几分焦躁和狠戾。
而这一切,尽数落在暗处的监视者眼中。
两天时间足够摸清底细。
青龙将所有情报汇总,确认刘武就是宫内这条线的执行者,与白灵直接对接,再无其他上线与同伙。
他立刻拿着结果,快步赶往御书房汇报。
“陛下,刘武身份确认,禁军侍卫,与白灵直接联络,幕后同伙暂未发现更深层级。”
青龙单膝跪地,“臣请求,即刻收网抓捕。”
苏云指尖轻叩桌面,略一思索,淡淡开口。
“准。”
“动手干净点,把人活着带过来,朕要亲自问问。”
“遵命!”
.........
后宫。
白灵坐在寝殿的木凳上,指尖反复绞着帕子,心神不宁。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她的心也跟着沉到底。
刘武到底有没有拿到她藏在假山的纸条?
拿到之后,教主又会怎么安排?
是继续潜伏,还是立刻撤离,或是铤而走险?
一连串的问题堵在胸口,喘不过气。
起身,她打算出去随便走走,散散心,顺便打探一点风声。
可脚刚迈到殿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拦在了面前。
是曹化淳。
皇帝身边最亲信的大太监。
白灵的心,猛地一抽。
曹化淳脸上挂着一贯温和却疏离的笑,微微躬身。
“白答应,陛下有请。”
白灵点了点头,不敢多问,默默跟在曹化淳身后,往御书房的方向走。
一路沉默,宫道长长的,灯光昏黄。
她脚步轻飘飘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秦皇这个时候找她干什么?
难道……是下毒的事暴露了?
还是说,教主那边出了问题?
越想越怕,她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试探着问了一句。
“曹公公,陛下……突然召我,是有什么事吗?”
曹化淳头也没回,步子平稳,语气听不出半点异样。
“白答应不必多想。陛下在御书房批了一下午奏折,身子乏了,忽然想起您前几日在御花园伺候得细致,听说您会按揉肩颈,便让奴才来请您过去,松快松快罢了。”
话说得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