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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木净域初具雏形的第七天,小听开始出现异常。

起初荣荣以为它只是太累了。

连续七天监听寂灭分身的动向,它的耳朵几乎没有耷拉下来过。

从碎片带深处涌来的寂灭分身越来越多,每一次暗紫色烟团在空间裂缝边缘凝聚成形,小听都会提前数息竖起耳朵,用短促而尖锐的“吱”声向荣荣发出预警。

声音很准,方向精确到丈,距离精确到百丈,甚至连分身的大小——舒张状态还是收缩状态——都能通过叫声的长短区分出来。

没有它,荣荣的建木藤蔓根本不可能同时封堵从上下左右前后所有方向涌来的寂灭洪流。

但第八天开始,小听不再蹲在定星草叶片上了。

它从何姑的培养基旁边跳下来,踩着空间碎片带中那些不断开合的空间裂缝边缘,一路跳到了建木净域最外围那株虚空花的根系末梢。

那里距离绝域核心最近。

它蹲在虚空花银白色的花瓣下方,两只小耳朵竖得笔直,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绝域核心的方向。

那片绝对的黑暗,那片被法则乱流和空间碎片层层包裹的封印核心,隔着连狮心真人的拳意都无法穿透的封印壁障,它就这样盯着。

荣荣叫它,它不应。

何姑用定星草叶片上刚凝结的露珠引诱它——那是它平时最爱舔的零食——它连头都不转。

老药头用药铲轻轻敲了敲它蹲着的那块岩壳,它只是用尾巴尖扫了一下药铲边缘,表示“听到了但不要打扰我”。

它就那样蹲了整整一天。

第九天,又蹲了一整天。

第十天清晨,荣荣实在忍不住了。

她走到虚空花根系末梢,蹲在小听旁边,顺着它注视的方向看过去。

绝域核心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片永恒的、吞噬一切光芒的绝对黑暗。

她在青岚域大清洗时见过小听专注监听的样子,但从未见过它用这种姿态做这件事。

“小听,你在听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

小听没有立刻回应。

它的两只小耳朵在缓缓转动,幅度极小速度极慢,像是在追踪一个极其遥远极其微弱的信号源。

转了约莫十息,忽然停住。

然后它用爪子在身下的岩壳上画了起来。

灰白色的小爪子在粗糙的岩石表面划过,留下浅浅的刻痕。

先画了一个圆圈——很大,几乎占满了它整个身下的岩壳。

然后在圆圈中央画了一个更小的圆圈——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

最后在小圆圈正中央点了一个点——极轻极细,细到荣荣需要将建木感应开到最大才能看清那个点。

小听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荣荣,用小爪子指着那个点,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极其认真的“吱”。

荣荣盯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图案看了整整十息,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懂了。

圆圈——绝域。

小圆圈——七星锁脉阵。

那个点——韩立。

小听不是在发呆,不是在偷懒,它是在监听绝域核心深处韩立与播种者法则交锋的声音。

隔着七星锁脉阵的封印壁障,隔着不知多厚的空间碎片和法则乱流,连守墓人残存的神魂都无法精准感知封印内部的具体战况,这只化仙初期修为的谛听鼠,用它的天赋聆听穿透了这一切。

“你能听到我哥的声音?”

荣荣的声音在颤抖,但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颤抖。

小听用力点头,又用小爪子拍了拍那个点,然后竖起两只小耳朵,做出一个“聆听”的姿势,再然后两只小耳朵同时朝前弯了一下。

那是它在表示“听到了”时才会做的动作。

从那天起,小听成了建木净域与绝域核心之间唯一的“通讯器”。

它不再参与对寂灭分身的监听。

何姑主动把寂灭分身的预警任务接了过去。

她在定星草根系网络外围种了一圈感应苔藓,苔藓对寂灭魔气的敏感度虽然不如小听的耳朵,但配合老药头的暗光苔孢子预警阵,勉强能顶替小听的位置。

荣荣给它编了一只悬空的小花篮。

用虚空花的枯枝做骨架,用建木藤蔓最细的末梢做绳索,篮底铺了一层定星草脱落的真叶碎片。

花篮悬浮在虚空花王主茎旁边,正对着绝域核心的方向,不会受到空间碎片带紊乱重力场的干扰,也不会被寂灭分身的冲击波及。

小听就蹲在花篮里,两只小耳朵全天候竖着,朝向绝域核心的方向。

它不再用叫声传递信息,而是用一套荣荣能看懂的自创“爪语”。

左边拍一下,老大的混沌法则稳定。

右边拍两下,播种者寂灭法则反扑加剧。

额头正中拍三下,法则交锋进入关键时刻,不要打扰。

它从早听到晚,除了何姑定时送来的定星草露珠和几块烤肉丁,什么零食都不要。

老药头心疼它,用药铲把暗光苔最嫩的芽尖掐下来放在花篮边缘,小听连看都没看一眼。

荣荣每天从建木净域外围回来都会蹲在花篮前,把手伸进花篮里让小听的小爪子在自己掌心上拍几下。

拍一下——平安无事,她就会长出一口气。

拍两下——播种者反扑了,她就会握紧拳头,建木生机不自觉地外泄。

拍三下——关键时刻,她就会抱着膝盖坐在花篮旁,用自己的建木感应轻轻触碰小听的身体,替它梳理因长时间全力监听而略显紊乱的经脉。

有一天傍晚,小听用爪子在花篮底部的定星草碎片上画了一幅新图案。

它画了很多次,每次画完都用尾巴扫掉重画,反反复复画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满意了。

然后它用小爪子拍了拍荣荣的手背。

荣荣低头,花篮底部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稳”字,是虚天古篆的写法,笔画极其稚拙,显然是它蹲在虚空花王主茎上监听时,趁何姑加固阵法看来的。

它学会的第一个字,不是“听”,不是“鼠”,是“稳”。

韩立的法则很稳,稳到它能隔着一整个封印空间用耳朵捕捉到那种令人安心的节奏,于是它在定星草碎片上歪歪扭扭地刻下这个字。

荣荣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稳”字看了很长时间。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将小听从花篮里捧出来,用鼻尖蹭着它的小脑袋,蹭得小听“吱吱”乱叫,四只小爪子在空气中徒劳地刨动着。

“小听真棒。”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小听“吱”了一声,尾巴甩得像个小螺旋桨。

从那天起,花篮底部每天都会出现一个新的“稳”字。

有时笔画像被风吹歪了——那是播种者在反扑,法则交锋剧烈时小听的爪子会跟着微微颤抖。

有时笔画极其工整——那是韩立反守为攻,混沌法则压过了寂灭法则,小听安心地一笔一划慢慢刻出来的。

荣荣把这些刻了“稳”字的定星草碎片全部收好,用建木生机封入一只透明的玉匣中,放在虚空花王主茎下方。

她说这是小听的“战报”,等韩立出来了要一张一张给他看。

小听蹲在花篮里,竖起两只小耳朵,朝绝域核心的方向轻轻“吱”了一声。

很稳。

木易从净域内围一瘸一拐地走到花篮旁,将一只小玉瓶塞进花篮。

“刚炼的养神丹,用虚空玉参须和定星草叶片上的露珠配的,专门温养长时间极限使用神识造成的经脉损伤。”

“你小子有福了,老夫八百年的炼丹经验全用在你身上了。”

小听看着玉瓶,又看看木易那条还在微微发颤的瘸腿。

木易在之前极限拉动牵引索时,好不容易正过来的腿骨又错位了一丝,这些天一直在用药力强行压制疼痛。

它没有立刻去接玉瓶,而是用尾巴尖轻轻勾住木易的袖口往回推了推,然后竖起一只小耳朵做了个“没问题”的动作。

狮心真人右拳上四层拳意微微一滞。

“连这老鼠都知道让丹药,老夫的兽王拳还没好好发挥过呢。”

百灵在一旁轻轻拍了拍战狮的鬃毛。

“谷主,论观察力您还真不如小听。”

狮心真人哈哈大笑,笑声在净域的空间稳定网络中传出了很远,惊起了几只在虚空花花瓣上栖息的变异石蝎,它们慌慌张张地爬动了几圈又缩回花瓣背面。

何姑将定星草根系中新嫁接的一截虚空花侧根轻轻按在培养基上,头也不回地轻声说了句:“老夫八百年的炼丹经验,全用在一只老鼠身上了。”

老药头用药铲敲着秤杆,语气酸溜溜的。

“这小子,当初在无光海里就知道它对空间法则波动敏感,没想到连封印对面都能听。”

“早知如此,老夫在虚骸星就该多给它塞几株暗光苔。”

何姑继续调整定星草的符文校准参数,手中动作稳稳当当。

“它听的是法则最细微的震动。”

“暗光苔以寂灭魔气为食,寂灭气息反而会干扰它的聆听,塞得越多它越听不清。”

老药头讪讪地把暗光苔嫩芽放回药篓里,敲了敲秤杆给自己找了句体面的结语。

“行吧,当年捡回来的时候就知道它不是普通老鼠。”

“谛听鼠这品种,老夫以前只在虚天文明的古籍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