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药园的清晨是从血池水面蒸腾的第一缕水汽开始的。
天光刚刚漫过万兽林东边的树梢,灰白色的薄雾还没有从灵田里完全散去,百灵已经蹲在清心草田垄边,用水瓢一瓢一瓢地舀起血池边缘的温泉水,浇在那片三年里被她扩大了整整三倍的灵田上。
水珠落在嫩绿的叶片上,顺着叶脉滚落到泥土里,每一滴都浸润着虚天星网从九处地脉祖窍输送来的生机。
她浇得很慢,一瓢一瓢,像是在喂一群嗷嗷待哺的幼崽。
赤脚踩在田垄间被露水浸得松软的泥土上,脚趾缝里塞满了细碎的草屑,她也懒得去清理。
三年了,她每天都是这样过来的。
天不亮就起床,先给灵田浇水,再给何姑留守副手的培养基换定星草露珠,然后去丹房帮木易分拣药材,最后去厨房给留守的弟子们准备早膳。
今天多了一件事。
昨晚全鱼宴剩下的碗筷还堆在石碑旁的石桌上没洗。
她打算浇完这片灵田就去洗。
忽然,她手里的水瓢停住了。
她闻到一股焦味。
不是丹房炸炉那种带着药材苦涩的焦味,也不是老药头提炼孢子粉末时那种带着草木灰气息的焦味,而是一种她从未在古药园里闻到过的焦味,焦米粥的焦味。
焦味是从石碑旁那间已经关了三年门的石屋里飘出来的。
那间石屋是韩立在古药园大战前亲手用青石垒起来的,屋顶铺的是何姑从青霖山废墟中移栽过来的耐火苔藓,窗户开得很小,门板用的是逐影号残骸上拆下来的合金装甲板,坚固得连化仙期妖兽都撞不开。
荣荣当年在门板上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韩立与荣荣的小屋,擅闯者罚种三年清心草。
百灵放下水瓢,光着脚朝石屋跑去。
她跑到石屋门口时,正好撞见荣荣从屋里冲出来。
荣荣穿着一身何姑用虚空花花瓣纤维织成的淡银色睡裙,裙摆上还沾着几片昨晚在培养基旁蹲着看何姑移栽虚空花侧根时蹭上去的泥土。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左臂绷带松了一半垂在手腕上,右手端着一口还在冒黑烟的铁锅,锅底糊了一层黑得发亮的焦炭状物质,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食材是什么了。
百灵你别过来。
这锅粥糊得太厉害了,烟有毒。
荣荣将铁锅往门外一扔,锅底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黑烟从锅里翻涌而出,在晨风中缓缓升腾,将石屋门口那棵何姑新移栽的定星草幼苗熏得叶片直打卷。
百灵捂着鼻子凑过去看了一眼锅里的残骸。
水是放少了还是米放多了已经无法分辨,只能从焦黑物质的边缘勉强辨认出几粒曾经是米粒的碳化物。
荣荣姐,你这是熬粥还是炼丹。
熬粥。
荣荣叉着腰,理直气壮。
我在净域给虚空花王渡了三年建木生机,手艺早就练出来了。
就是古药园的灶台和净域的不太一样,火候没掌握好。
百灵低头看了看那口还在冒黑烟的铁锅,又抬头看了看荣荣那张被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的脸,忍了忍,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荣荣恼羞成怒,用沾满锅灰的手指在百灵鼻尖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黑乎乎的指印。
笑什么笑。
你第一次熬粥的时候不也糊了吗。
木易前辈说你当年差点把丹房的药炉给炸了。
那是炼复元丹的时候火候没控制好,不是熬粥。
百灵捂着鼻子反驳,但笑声怎么也停不下来。
小听从石屋里窜出来,灰白色的皮毛上沾了好几片焦黑的米粒碎屑,它跳到门前的石凳上,用两只前爪拼命地搓鼻子,发出一连串抗议的吱吱声。
本鼠在净域监听播种者心脏跳动了三年都没被熏过,回来第一天就被姐姐的粥给熏了。
荣荣转过身瞪着它,用手指戳了戳它沾满锅灰的肚皮。
你刚才不是说要帮我试味道吗。
粥呢。
你不是尝了一口就吐了吗。
小听竖起两只小耳朵,用小爪子在石凳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吱了一声。
太难吃了,连寂灭分身都不愿意吃。
你。
荣荣抄起灶台上的木勺就要追打小听,小听早有准备,嗖地窜上屋顶,蹲在耐火苔藓上朝她甩尾巴。
荣荣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蹲在屋顶上的灰白色小毛球,灶台上那口还在冒烟的铁锅在晨风中缓缓散去最后几缕黑烟,百灵捂着嘴在灵田边笑得前仰后合。
她也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一点点蔓延到整张脸,最后连那双翠绿色光轮缓缓旋转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锅灰的双手,看了看左臂绷带上被烟熏出的一小块灰黑色印记,看了看地上那口糊得连老鼠都不愿意碰的铁锅。
然后她将木勺往灶台上一放,对屋顶上的小听喊道。
你给我下来。
我重新熬一锅,这次保证不糊。
小听蹲在屋顶上用尾巴扫了扫耐火苔藓上的露珠,发出了一声充满怀疑的吱声。
本鼠先听听火候再说。
与此同时,万兽林深处,狮心真人正蹲在一棵被雷劈断的老榕树前。
这棵老榕树在古药园大战时被影殿的阴影能量炮余波扫中,整棵树从正中央劈成两半,半边树干烧成了焦炭,另半边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三年过去,活着的半边枝叶繁茂如初,枯死的半边则被雷猛带着先锋营的弟子们挖空了树心,改装成了一个天然的储物窖。
此刻狮心真人正用仅剩的右臂从储物窖深处往外扒拉东西。
他的右臂上那道被副殿主寂灭光球震裂的旧伤疤已经结痂脱落,淡金色的拳意在皮肤下缓缓流转,每一次扒拉都带着十足的力道,将储物窖里那些堆了几百年的杂物一件一件往外扔。
木老头的破丹炉碎片,没用。
灰鼠小子当年炸掉的跃迁引擎火花塞,留着,回头让他看看还能不能修。
何姑的定星草种子袋,还是空的。
他一边翻一边嘟囔,声音在空心的树干里回荡,震得树冠上几片枯叶簌簌落下。
雷猛蹲在他旁边,将狮心真人扔出来的杂物分门别类地堆放整齐。
他的动作熟练,显然这三年里没少被掌门拉来当苦力。
战虎趴在两人身后的林间空地上,硕大的虎头搁在前爪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忽然,狮心真人的手停住了。
他从储物窖最深处摸到了一个冰凉的、圆滚滚的坛子。
坛身粗糙,是用百兽谷特有的紫砂泥烧制的,坛口封着一层厚厚的蜂蜡,蜂蜡上盖着一枚模糊到几乎看不清的兽头印记,那是百兽谷历代谷主专用的封坛印。
狮心真人将坛子捧出来,用右臂仅剩的大拇指指甲轻轻刮去蜂蜡上积了几百年的灰尘。
灰尘下露出了两行用兽血刻上去的小字。
百兽佳酿第五百七十二坛,封坛日百兽历三千七百五十六年春,谷主狮心。
他的右臂微微颤了一下。
那坛子上刻的年份,是他还在百兽谷当谷主的时候。
那一年他刚将万兽原兽皇拳修炼到第三层巅峰,意气风发,在碎星带和无光海边缘追着影殿巡逻队打了整整三个月,缴获了三艘影殿护卫舰。
回谷后他开了五十坛百兽佳酿宴请全谷弟子,醉倒了三天三夜。
那时候他的左臂还在,右拳上连一道伤疤都没有。
后来百兽谷没了。
被影殿渗透,被寂灭魔气侵蚀,被自己亲手救回来的弟子从背后捅了一刀。
三百弟子只剩不到五十人跟着他逃到青岚域,那些没开封的百兽佳酿全部埋在了百兽谷废墟下。
他本以为这辈子再也喝不到自己当年亲手封坛的酒了。
但此刻这坛酒就在他手里。
粗糙的紫砂坛身还是当年百兽谷老窑烧制的质感,封口的蜂蜡虽然蒙了灰但完整无缺,坛底隐约能听到酒液晃动时发出的沉闷回响,几百年的陈酿,还活着。
木老头。
狮心真人抱着坛子从储物窖前站起来,朝古药园方向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你猜老子找到了什么。
木易正拄着断剑拐杖在丹房里码放昨晚新配的复元丹,听到狮心真人这一嗓子,手一抖,一粒丹药从指缝间滚落到地上。
他用拐杖将丹药拨回来,慢悠悠地走出丹房,瘸着那条被混沌法则机缘巧合正过来的老腿朝万兽林方向走去。
他走到老榕树前时,狮心真人已经将坛口的蜂蜡小心地剔掉了。
封坛印在蜂蜡脱落的瞬间碎裂成淡金色的光点,消散在晨风中,那是以百兽谷秘术封存的兽王拳意残留,只有历代谷主亲自开坛时才会触发。
坛盖掀开的一瞬间,一股醇厚浓郁的酒香从坛口喷涌而出。
那酒香不是寻常灵酒那种轻飘飘的花果香,而是一种浑厚、霸道、带着百兽谷特有的烈性灵草辛香和几百年时光沉淀后才会产生的陈酿酒韵。
酒香在万兽林间弥漫开来,灵田里的清心草在酒香中轻轻摇曳,血池水面的涟漪在酒香中荡得更缓了,连屋顶上正在和荣荣对峙的小听都竖起了两只小耳朵,它闻到了,但不是预警的气味。
百兽佳酿。
木易走到坛子前,低头嗅了嗅酒香,那条正过来的老腿在草地上轻轻蹬了一下。
第五百多坛了。
老夫记得你在百兽谷最后一共封了五百七十三坛,毁了多少。
全毁了。
狮心真人咧嘴笑了,但笑容里藏着一丝只有木易才能看出来的苦涩。
谷破那天,酒窖被影殿的阴影能量炮正面轰中,五百多坛全碎了。
就这一坛。
老子当年怕新弟子偷酒喝,偷偷藏在谷主静室地板底下,连副谷主都不知道。
后来谷破得太突然,老子连回去拿这坛酒的机会都没有。
没想到雷猛小子三年前在废墟里找到了它,带了回来。
他用右臂将酒坛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失散多年的老友。
木易将断剑拐杖靠在老榕树树干上,盘膝坐在林间空地上。
狮心真人将酒坛放在两人中间,从储物窖里摸出两只粗瓷碗,碗沿上崩了好几个缺口,但洗得干干净净。
酒液从坛口倾入碗中,色泽金黄如琥珀,酒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灵雾,灵雾中隐约有百兽虚影在缓缓游走,那是百兽谷独有灵草在几百年的陈酿中与兽王拳意融合后产生的异象。
狮心真人端起碗,与木易碰了一下。
粗瓷碗相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在万兽林间回荡了一瞬便被晨风带走。
敬百兽谷。
狮心真人的声音沙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稳。
敬百兽谷。
木易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温热而辛辣,顺着喉咙滑下时仿佛有一只只微小的兽爪在经脉中轻轻抓挠,将那些沉积了几百年的疲惫和苦涩一点一点地挠散。
木易闭上眼,那条被混沌法则机缘巧合正过来的老腿在草地上轻轻晃着,嘴角挂着一丝他从来不在人前显露的惬意。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你一碗我一碗地喝着。
万兽林的晨光从树冠缝隙中洒下来,落在酒坛粗糙的紫砂表面上,落在粗瓷碗沿崩开的缺口上,落在狮心真人左肩断臂处的旧伤疤上,落在木易那条曾经瘸了几百年如今却笔直踩在草地上的老腿上。
雷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林间空地边缘,背靠着战虎的肚皮,闭着眼假装在打盹。
他知道这个时候掌门不需要任何人打扰。
老药头从丹房方向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把新配的第七代建木孢子粉末,本来是想找狮心真人商量在万兽林边缘撒一圈孢子隔离带的事。
他走到老榕树前十来步远的地方,闻到那股浓郁霸道的酒香,看到了两只粗瓷碗在酒坛边碰得叮当响,看到了木老头那条正过来的老腿在草地上惬意地晃悠。
他脚步一顿,转身就走,用药铲在岩壳上轻轻敲了一下。
得,老狮子的存货,让他多喝几碗。
与此同时,逐影二号龙骨顶端,灰鼠正盘腿坐在控制核心前,膝盖上摊着一张巨大星图。
星图的材质不是普通的玉简或兽皮,而是一整块从逐影号残骸中拆下来的舰桥主显示屏,被老默用虚空蚕丝和空间稳定符文重新接上了虚天星网的推演阵列。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数千个坐标点,每一个坐标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符文标记。
红色的是影殿已知巢穴,蓝色的是虚天文明遗迹,绿色的是可跃迁安全区域,灰色的是未探索的乱流带。
灰鼠手里捏着一块干粮,啃一口,在星图上添一笔,再啃一口,再添一笔。
他的头发还是那撮被引擎火花烧焦的翘毛,手上还是那圈被空间符文烫伤的绷带,皮甲上那坨用清心草汁画的青岚派标记还是那么丑。
但他膝盖上这张星图,是整个乱星海目前最完整、最精确的星图。
他用了三年时间,将从星辰阁传承核心、虚天星网阵眼推演阵列、以及老药头在碎星带采了几百年药标注的药路星图全部整合到了一张图上。
忽然,他的手指僵在星图正中央一块灰色区域上方。
那块灰色区域位于碎星带与无光海的交界处,是一片连老药头的药路都特意绕开的死寂虚空。
在星辰阁的星图中,这片区域被标注为万兽原故土。
在虚天文明的星图中,同一片区域被标注为禁忌星域三方初遇之地。
而在老药头的药路手绘星图上,这片区域的边缘被药铲敲了一个只有采药人才能认出来的标记,旁边歪歪扭扭地注着一行字。
此处有巨兽骸骨,药铲敲之有声,不敢入。
他将这三张星图叠在一起,对着那片灰色区域反复比对。
星辰阁星图上万兽原故土的标注旁边,有一行极细的虚天古篆小字,被他用逐影二号的推演阵列放大后勉强辨认出来。
吾与兽皇、虚天大长老于此地初遇播种者之影,三方结盟,共抗寂灭。
虚天文明星图上禁忌星域的标注旁边,同样有一行用空间法则编码加密的小字,老默花了整整一个月才破解。
此星域已毁于三方大战,空间法则紊乱,跃迁不可入。
而老药头的手绘星图上,在那行不敢入的注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后来加上去的。
但兽皇神庙的守护兽灵还在。
远远见过一次,金毛,巨爪,眼如铜铃,未敢近前。
灰鼠将这三行小字对照在一起,猛地咬了一口干粮,含糊不清地朝龙骨下方喊道。
老默,你上来看看这个。
三方星图同时标注了同一个地方。
星辰阁、虚天文明、万兽原,都和播种者最早接触的起点,全在同一片星域。
老默从操控台前抬起头,沉默地朝龙骨顶端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继续低头校准跃迁引擎的核心符文阵列。
他比灰鼠更早发现了这个重叠区域。
三天前他在整合虚天星网推演阵列与老药头手绘星图时,就注意到了那片被三方星图同时标注的死寂星域。
但他没有急着说出来,因为他知道灰鼠一定会自己发现,而让这只老鼠自己找到答案,比任何人告诉他都要让他开心。
灰鼠兴奋地从龙骨顶端探出半个身子,朝石碑方向喊道。
老大,狮心掌门,你们快来看。
我找到了一个地方,三方星图都指着同一片星域。
星辰阁、虚天文明、万兽原的遗迹都在那里。
那里可能是最早接触播种者的起点。
但他的声音被万兽林方向传来的狮心真人中气十足的大笑声盖住了。
木老头,你这条老腿正过来之后酒量也正过来了。
才三碗就脸红。
当年你在百兽谷偷喝老子的佳酿,一口气干掉七碗面不改色,怎么现在三碗就上脸了。
当年老夫是用瘸腿换酒喝。
现在腿好了,酒量反倒回去了。
可见你这条瘸腿和老子的酒量之间,必有什么因果关系。
木易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百年老友之间才有的那种调笑。
狮心真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震得老榕树树冠上那只正在打盹的灵雀惊得扑棱棱飞起。
韩立盘膝坐在石碑前的石板上,正在用混沌真童感知绝域核心方向传来的封印运转状态。
七星锁脉阵的封印壁障在第四轮吞噬后运转稳定,播种者心脏的跳动节奏在持续减弱,七处副阵眼中青岚域阵眼的能量回流数据正通过虚天星网实时映射在他识海深处。
灰鼠刚才喊的那一嗓子他听到了,但他没有急着过去看。
万兽原遗迹是下一阶段的目标,星图分析需要时间,灰鼠和老默会在他需要的时候把最精确的坐标交到他手上。
他现在更想做的是另一件事。
他睁开眼,从袖中取出那枚天机老人最后交给他的星光信物。
拇指大小的信物在晨光中流转着微弱的银白色星辉,星辉深处无数细密的星辰法则符文正在缓缓旋转。
天机老人消散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还在他识海中回荡。
星辰之道,不该断绝。
他将信物翻转过来,在信物底部看到了一个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那是一行用虚天古篆刻上去的小字,字迹极淡,几乎被岁月磨平,但在混沌法则的感知下还是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星辰不灭,道统永存。
凡我星辰阁弟子,皆可凭此信物入星辰阁故土,受星辰洗礼。
星辰阁故土。
那颗已经被寂灭法则彻底侵蚀、又在阁主本体葬礼中连同整片星空一起崩塌的星辰。
但它留下的传承核心还在,星辰之道最本源的法则结构还在这枚拇指大小的信物中安静地沉睡着。
他将信物收回袖中,站起来,朝古药园里那片正在晨光中缓缓苏醒的灵田走去。
荣荣已经重新熬了一锅粥。
这一次她没有再糊锅。
她把百灵留在灶台边替她看着火候,自己去灵田里采了几株刚抽了新芽的清心草嫩叶,又从何姑留守副手的培养基旁借了几滴定星草露珠,全部加进了粥里。
粥熬好时米粒已经煮得软烂如泥,清心草的嫩叶在粥面上浮成一层浅浅的翠绿色,定星草露珠的灵气在粥面上凝成了薄薄的灵雾,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甜。
她盛了一碗粥端到韩立面前,碗沿上还沾着她手指上残留的锅灰。
哥,第二锅。
我尝过了,不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紧张,那双翠绿色光轮缓缓旋转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献宝一样盯着他。
韩立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那碗粥。
米粒软烂,清心草嫩叶翠绿,灵雾淡淡,卖相比昨晚灰鼠那道糖醋银鳞鱼强得多。
他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咸淡正好。
他抬起头看着荣荣,点了点头。
好吃。
荣荣的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
她将小听从屋顶上抱下来放在膝盖上,用手指戳了戳它沾满锅灰的肚皮。
听到没有。
我哥说好吃。
你再敢说我熬的粥连寂灭分身都不愿意吃,下次我就不给你留鱼骨头了。
小听竖起两只小耳朵,用小爪子在荣荣手背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粥字,然后在字旁边画了一只竖着的小耳朵,又在耳朵旁边画了一个大拇指,吱了一声。
这次是真的还行。
本鼠批准了。
荣荣用手指在它鼻尖上轻轻弹了一下,然后靠在韩立肩膀上,闭上眼。
阳光从古药园东边的树梢上洒下来,照在石碑上青岚不死四个字上,照在灵田里清心草嫩叶的露珠上,照在万兽林间狮心真人和木易你一碗我一碗碰着的粗瓷碗沿上,照在逐影二号龙骨顶端灰鼠膝盖上那张铺开的巨大星图上。
短暂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