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推行不过月余,三辅大地已然换了一副蓬勃气象。
三辅的商会兴建由原本雒阳商会副会长孟佗牵头,总领日常事务,统一规整各县行规、核定商税税则、疏通跨县商路关卡。
这个其实也是何方打的擦边球。
贤良方正的选拔要时间,那我就在你选拔好之前,尽可能的把一些位置给占了。
用后世的话说,活干不干的无所谓,先把坑占了。
你后来的,要么花大价钱,要么做盗版。
到时候就算方正贤良选好了,觉得商会占了太多好处和权责。
那你们想搞我,那就投票呗。
我只要在贤良方正里面拉拢一批人就行,到时候双方扯皮,没完没了。
这话,是何方和贾诩、郭嘉、孟佗等人说的。
几人也是无语的紧,卫将军格局这么大的人,手段居然,居然这么,这么能!!
孟佗也是趁机说明商会一揽子事情太多,申请从雒阳再调些人过来。
何方说你看着办,把常林调过来都行。
......
官道上的车马络绎不绝,从长安通往各县的驰道分段拓宽平整,十万俘虏干的热火朝天。
也是赎罪了。
这里面不爽的是以前作威作福的小部落首领之类。
不过其中被杀了不少,之前抽杀的时候吓得不轻,随后部落拆散了重分,他们的权威也就大大下降。
对于很多普通胡羌来说,这日子过得不要太爽。
每日吃饱穿暖,活也安排的满满的,踏实!
沿途驿舍、茶摊次第设起,东来西往的商队络绎不绝。
布帛、盐铁、粮食、皮革在车马流转中互通有无。
关卡税目暂时都是由商会定的,明明白白贴在墙面上,再无从前随意加征、刁难盘剥的旧弊。
脚夫、牙人这些从前最被轻贱的行当,也能凭着一身力气安稳营生,不必再看世家豪强的脸色。
没办法,之前三辅严打,游侠儿全都打没了。
豪强没有了爪牙,也只能老老实实的。
总不能有事都让老爷捋袖子上吧。
随着各县方正、贤良的推举的推进,往日里高卧坞堡庄园、视庶民如草芥的世家豪族们,也开始施展手段。
当然,想暴力逼票的,先被捶了......最后还判赔钱。
打人怎么了,打人也费力气的好不。
随后,只得纷纷放下了身段。
各族族长带着子弟深入乡里,挨家挨户走访族中旁支与乡里农户:缺粮种的送上几斗粟麦,孤寡老弱的送去柴米布匹。
乡间破损的小桥、泥泞的村路,也主动出钱出工修缮。
就连从前惯于兼并土地、催逼租子的豪强,也悄悄给佃户减了一成租子,还允诺灾年酌情免租。
族里的寒门士子、有手艺的匠人,也纷纷收到各家递来的束修与举荐。
只盼着乡里推举之时,能为自家博个好名声,争得一席方正或贤良。
这一副景象,看的不少人暗自咋舌,制度稍微一换,变化这么大,乾坤倒转了!
从前是百姓求着世家赏口饭吃,如今倒反过来,世家赶着给乡里百姓施恩。
道理也简单:方正要各县乡绅大族共推,贤良要按乡里户口推举,名声坏了、人心失了,再大的门第也选不上。
比起从前暗地养游侠、搞兼并的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如今明着挣名望、争席位,反倒让乡里百姓跟着得了实打实的好处。
乡野间更是处处热火朝天。
清丈过的田地产权分明,各县及时推广商会中带来的新农具,而且毕岚和马钧带着几批人,对各种工具不断的进行修正和改良,以适应各地环境。
看着毕岚忙的热火朝天,一头大汗,不少士人党人也都有些感慨。
宦官里面也有好人啊!
只是汗太多,胶开始松动,胡子掉水里去了。
毕岚顿时尴尬不已。
眼看这一幕,几十个百姓争相跳入水中,帮毕岚捞胡子。
那一番真心实意的争抢,直接把胡子捞成八份。
看着这些忐忑的百姓,毕岚忽然老泪纵横。
新开的支渠顺着坡地蔓延开去。
农户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知道种出的粮食大半归自己,赋税有定数,再不必担心豪强夺田、吏员摊派。
不少流民听闻三辅安稳、有地可种,纷纷扶老携幼而来,
县里按户授田,暂借粮种与农具,处处都是垦荒翻地的身影。
就连深山里的铁矿场,也透着一股不一样的生气。
矿洞前的空地上,数百名囚徒赤着上身挥汗如雨,抡锤、运矿、筛石各司其职,虽辛苦却少有怨声。
这些人里大半是此前清剿的游侠、私兵,也有部分作奸犯科的囚徒,按律发配矿场服劳役。
歇晌的时候,众人捧着粗陶碗蹲成一排,碗里是稠乎乎的粟米饭,就着一碗咸香的菜羹,个个吃得狼吞虎咽。
有个曾在长安街头混游侠的少年,扒完最后一口饭,抹了把嘴,对着身边人感慨:“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老子从前当游侠,看着威风,实则三天饿九顿。
跟着大兄去敲诈商户,成了能喝顿酒,败了就得躲在破庙里喝西北风。
哪像现在,苦是苦了点,可一天三顿管饱,顿顿都有热乎的!”
旁边一个年长的囚徒点头,扯了扯身上的粗麻短褐:“就说这衣服,看着粗,可厚实。
前儿夜里山风大,穿上竟半点不冷。
从前在道上混,冬天连件囫囵袄都混不上,冻得缩在墙根发抖。”
“可不是嘛!”
有人接话,“我原先还想着找机会逃,现在想想,逃出去干啥?
接着过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在这儿干满刑期,还能落个良民身份,回去分几亩地,踏踏实实过日子,不比当游侠强?”
矿场条陈也是参照商会在雒阳的规定:每日劳作有时限,不许随意打骂囚徒,伤病有医工诊治,干活卖力的还能加餐、折减刑期。
规矩贴在矿场门口,还有人不断的宣讲,又有督邮每几日就来巡查。
那个井井有条。
夕阳西下时,收工的锣声响起,囚徒们排着队领了晚上的干粮,依次回到营房。
远处的官道上,商队的铃铛声遥遥传来。
田埂上还有农户赶着牛往家走,炊烟顺着村落袅袅升起。
从市井商贾到田间农户,从深山矿场到县城公署,没人再惶惶不可终日。
人人心里都揣着点盼头:种地的盼着来年丰收,经商的盼着商路更宽,世家盼着争得席位,就连服劳役的囚徒,也盼着刑满归家、重新做人。
三辅这条沉寂许久的大河,被新政通开了淤塞,终于重新奔涌起来,带着生生不息的朝气,往更明亮的地方流去。
这日,盖勋前来求见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