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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卷着沙土刮过沛县的城墙。

此处乃是两汉起点,所以县城的城墙和护城河修的还可以。

只是,墙头上 “袁” 字大旗被风撕得边毛卷曲。

袁忠一脚踹开县寺的大门,甲胄上糊满了相县逃出来的血泥。

兜鍪早丢在了半道,发髻散了半边。

“黄盖那厮儿是哪里来的蛮子,真是往死里追!”

他一把掼掉腰间豁了口的环首刀,“从相县过来,接连两个县,连城都没能进去。

再追下去,本府君要跑到沛国意外了。

快写求援信!

发山阳、发济阴、发黎阳太傅大营!

七日之内援军不到,咱们全得埋在这县城里!”

主簿抖着手研墨。

三封急报,顺着驿道一路向北。

黎阳的中军大帐里,炭火烧得噼啪响。

三封急报摊在案上:陈国许玚说陈县被许褚、吴懿围得水泄不通,城内开始杀马充饥。

袁忠说陈王刘宠五万大军灰飞烟灭,自己弃了相县退屯小沛,朝不保夕。

还有济阴郡袁叙和山阳郡袁遗的急报。

何方的先锋已经掠到梁国边境,再往东就是济阴。

当然,何方要是在这里,可能就会说了,怎么搞的。

广陵郡打的袁绥,沛国打的袁忠,山阳郡一个袁遗,济阴郡一个袁叙......咋打的都是姓袁的。

换句话说,别的世家认为成为世家的标配是两千石的郡守。

但在袁家这里,真的是一抓一大把。

袁隗看着急报,半天没出声。

按照之前他的计划,他原打算再熬三个月,董卓把新兵练出建制,明年春再南下与何方一战定乾坤。

可现在刀都架到眼皮子底下了,再等下去,黄河以南的郡县就得全改姓何。

“不能再练了。”

袁隗抬起眼皮,看向帐中的一名雄武汉子。

那汉子正用麂皮擦着一把刀,刀身映着炭火亮得晃眼。

此人正是董卓。

董卓 “唰” 地把刀插回鞘中,“行,某听太傅的。

士兵们能听懂军令鼓点,看懂旗号,差不多也可以拉上战场了。

更何况冀州本就有强弩手万余。”

袁隗点点头,道:“传令,士纪,黎阳大营这边就交给你了。

继续搜罗粮草,以备大战之用。

冀州虽然富足,但也要徐徐图之,手段不可一味酷烈,惹得豪族反目。”

袁基拱手道:“我知道了。”

袁隗看向董卓:“仲颖,你亲提四万主力,即刻渡河去酸枣。

兖州、陈留、东郡的兵都在那儿,一帮人各怀心思,不去也不成了。”

“那帮货?”

董卓嗤笑一声,“一个个自恃世家出身,眼睛长在头顶上。

能听某一个凉州武人的?

太傅你不去,我恐怕压制不住。”

袁隗一怔,叹气道:“也罢,你先整兵准备渡河,老夫先去!”

......

酸枣城外,驻扎着各路兵马。

刘岱的兖州兵、张邈的陈留兵、桥瑁的东郡军、张超的广陵兵......

大家每日里置酒高会,听闻太傅来了,一个个赶紧爬起来。

待到跟前时,不少人还醉醺醺的。

刘岱声音洪亮:“太傅可算来了!

某已点齐三万兖州甲士,就等太傅一声令下,直扑淮南平贼!”

说话的时候,俨然一副以众联军为首的意图。

毕竟他是兖州刺史、汉室宗亲,而且和袁氏也结着姻亲。

张邈身着宽袖儒衫,不紧不慢地拱手:“陈留已筹粮十万斛,甲杖千副。

臣部将卫子许,散尽家资募了五千劲卒,皆愿效死。”

他是当年党锢 “八厨” 之一,素来重名士派头。

说话温温吞吞,既不抢风头,也绝不肯落了身份。

桥瑁背着手站在边上,只微微点了点头。

他是故太尉桥玄的族子,说句难听话,其实不算袁家的门生故吏。

准确来说,桥玄是被曹腾提拔的。

桥家和曹嵩一脉,也就是曹操更亲近些。

现在曹嵩躲到琅邪国避难,曹操在雒阳。

按说他不该来凑这个热闹,但是呢,东郡要地,他若不打起旗帜,第一个就要被灭掉。

刘岱早就对他虎视眈眈了。

张超站在面,手按在剑柄上,脸色不是很好看。

广陵郡丢了......若不是他麾下臧洪颇懂军法和人情,能得士卒死力,恐怕他麾下士卒早就散了。

进了中军帐,一时众人坐定位置。

张超第一个站起来:“太傅!

你总算来了。

何方小贼肆虐扬州淮南,无人可阻。

末将请为先锋!

即刻南下,先解小沛之围,再复广陵!”

“急什么。”

刘岱慢悠悠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撇着嘴,“孟高啊,打仗不是逞匹夫之勇。

太傅人虽然来了,但大军还没有到。

而且陈相许玚还在陈县困着,陈国一丢,陈留郡首当其中,当先救陈国才是正理。

再说,你那点残兵败将,去了也是给人送人头。”

“你说谁送人头?!”

张超 “唰” 地拔出佩剑,“我广陵兵在丹阳跟汉军血战的时候,你兖州兵还在黄河边上看热闹呢!”

“放肆!你敢跟我这么说话?”

刘岱 “啪” 地摔了茶盏,脸色铁青。

“都不要吵了,如此成何体统啊!”张邈也开了口。

张超连忙对袁隗拱手:“正要太傅说个理,某请为先锋,刘兖州不但不支持,还冷嘲热讽,是何道理?”

刘岱道:“我只是提醒一下太傅,不然先锋折了,影响我大军士气!”

张邈道:“既然提醒好了,那就请太傅示下。”

一群人这才去看袁隗。

“唉!”

袁隗长叹一口气,“诸位还是把老夫的脑袋割下来,送给何方吧!”

闻言,众人顿时愣住。

桥瑁终于开了口:“太傅,何出此言啊!”

袁隗慢慢说道:“何方用兵如神,兵锋正锐。

吾等全力以赴,胜负还在两说。

然目前火都烧到了跟前,诸君还在逞口舌之利,互不服输。

如何能赢?!

既然这样,不若把老夫的脑袋割了去,天下大定,诸君也能安生。”

闻言,桥瑁还得第一个表态,没办法,他是外人。

于是道:“太傅何出此言,何氏逆贼,杀天子,囚太后,嚣张跋扈。

若无太傅主持公道,则大汉四百年荣光一日散。

何进那厮,不过一屠户,居然想效仿王莽,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吾等正要汇聚在太傅周边,以匡扶汉室啊!”

闻言,刘岱等人相互看了一眼,也纷纷离座下跪,道:“吾等正要汇聚在太傅周边,以匡扶汉室!”

当然刘岱忍不住又看了桥瑁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