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闫解睇躺在床上 ，伸手摸了摸枕头里的那个巴掌大的小本本，嘴角露出了谁都看不见的一点笑意。
那是一本存折，上面已经存了四百块钱了，算上身上没存的四十多块钱，闫解睇四个多月赚了四百五十多块钱。
再加上床底下提包里的东西，闫解睇这么些年第一次脸上有了点笑容。
但是，很快，那笑容就被仇恨取代了。
……
第二天早起，雪终于停了，但是天气还是阴沉沉的，并没有晴天。
李志勇早早地起来开始扫雪，先扫出一条从东厢房到八角门的路，然后开了门以后接着在东跨院扫雪。
通往厕所的，通往正房和厨房的，还有通往东边棚子的，最后又返回前院，把东厢房门前的雪清理了一下，堆在一起。
弄了一半的时候，林素芬起床了，披着大衣往东跨院走，李家人不用出去公厕排队，东跨院有自己的厕所。
西边闫解旷，闫解放也都在扫雪，还有几个穿廊房的邻居也在一起打扫。
“志勇，妈让我问问你，东边棚子顶上的雪需要清理一下不！”
林素芬从东跨院回来，拿了个铁锹跟李志勇一起铲雪，快弄完的时候问李志勇。
“不用，那个棚子搭的结实，这点雪没事！刚才扫雪过去我看了，如果再下的话我再弄！走吧，回去吃饭，这头先这样，就这样堆着吧，外头垃圾堆那根本堆不下！”
李志勇收拾工具跟林素芬一起回了东跨院。
闫解旷站在门口看看东厢房，又看看八角门，眼睛里流出的羡慕都快实质化了！
“这年头呀，撑得撑死，饿的饿死！李志勇一家一共才几口人，三间东厢房，一个两亩地的院子，还有一套闲着没 人住在那养耗子的三进院！”
“咱们家呢，三代人挤在这一间半房子里！我就不知道这到底是凭啥！”
吃饭的时候闫解旷用筷子点指着东厢房不满的嘟囔。
“解旷，少说几句！那年吃的亏你是不是忘了！啊！消停点吧，咱们家惹不起姓李的！你难道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吗？”
“以后咱们消停过咱们得日子就得了！你老惦记惹呼他干啥！你是不是劳改队没呆够！”
杨瑞华听了闫解旷的话，马上脸上的表情就慌了，紧接着就是训斥闫解旷。
“我，，，我不就是在咱们自己家念叨念叨吗！我就念叨两句他还能把我咋地！惹急了我，，，我……”
闫解旷梗着脖子，脸憋的通红。
啪！
“让你少说话你就少说话！妈说的对，你就是记吃不记打！ 先是莫名其妙一个月，再是莫名其妙一年！你是不是忘了！啊！我告诉你闫解旷，你要是管不住嘴，再因为瞎几把咧咧得罪人进去！”
“我告诉你，我就跟你离婚，带着大妮回娘家！我就是这辈子不嫁人我都不会再跟劳改犯过日子！”
邬小倩看闫解旷还在顶牛，啪一下把筷子拍桌子上冲着闫解旷就是一顿喷。
“妈妈！”
“妈！”
闫小京闫小北吓得往闫解睇身边靠了靠。
“不关你们的事，快吃饭，吃完饭妈妈送你们上学，外头雪太厚不好走，今天先送你俩我再去趴活！吃饱饱的！你看看你俩瘦的！”
“咱们现在有定量，吃的都是自己的粮食，往饱了吃！”
闫解睇说完拿了一个馒头，掰成两半一个孩子一半。
邬小倩本来就挺生气，听见闫解睇的话脸更黑了，但是闫解睇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自顾自的在那吃饭。
自打闫解睇回来，杨瑞华这屋，那气氛就没正常过。反正一家子人就没一个痛快的！
隔壁，闫解放，秦京茹一家三口也在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就要融洽太多了，可以说很幸福，很和睦。
“当家的，这个鸡蛋你吃了，你干的活计太累！要保证营养，我每天在家没事，最多就是糊点火柴盒，不用吃鸡蛋！”
秦京茹把自己面前的鸡蛋剥好皮放在了闫解放的碗里。
“京茹，说好了一人一个鸡蛋，老给我干啥！你吃了！身体好了比啥都强，咱们总比隔壁日子过得好吧！快吃！”
“儿子，你也赶紧把鸡蛋吃了！你要是再敢把鸡蛋黄祸害了，你看我揍你不！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爷爷分咸菜条就是按根分！你知足吧你就！”
“还不吃鸡蛋黄，都是把你惯得！”
闫解放看着闫天赐又想偷偷的把鸡蛋黄装进兜里，轻轻地在他后脑勺上扇了一下说。
“对！天赐，你爸说得对，别说鸡蛋了，妈嫁给你爸以前一年都吃不上两回白面！吃鸡蛋你还挑挑拣拣的！我告诉你啊！你爸要是因为你浪费粮食揍你，我可不拦着！”
“我不光不拦着我还递笤帚嘎达呢！”
秦京茹把闫天赐手里的鸡蛋黄拿了出来，放在了粥碗里，用筷子戳了几下又搅和搅和。
“这样吃，用勺子，就不噎得慌了！快吃！隔壁那俩小野种想吃还吃不上呢！你看看你奶奶啥时候买过鸡蛋！”
秦京茹搅和完，递给闫天赐一个勺子。
“就是，你小姑也不知道在哪带回来那俩野种玩意！还把户口落在了你奶奶的户口本上！哼！”闫解放也嫌弃的说了一句，还很不屑的哼了一声。
一家三口，俩大人，谁也没觉得自己的说辞有啥不对。
“京茹，今天雪太厚，一会儿吃完饭你背着天赐去学校吧，要不然他那棉鞋到了学校就不能要了！天太冷，鞋要是湿了容易生病！”
闫解放划拉了几下，把碗里的粥吃完，放下了筷子。
大家上学上班的大部分都是一个点，吃过早饭后，院子里有一个短暂的热闹。
四合院门口，闫解睇已经早起把三轮车后板打扫干净了，还用雪蹭了一遍，保证没有煤灰了。
“小北，你坐这个垫子，小京，你是男孩，你坐这个蒲团！”闫解睇在后板上放了一个棉垫子和一个玉米皮的蒲团，让两个孩子坐下。
然后还给他们紧了紧围脖和帽子，就准备骑车走。
“解睇，解睇！你是不是要送孩子去学校！”秦京茹背着闫天赐从台阶上下来，一边走一边喊。
“解睇，你能不能……”
“不能！我是送孩子去学校，但是我送的我闺女和儿子！”
闫解睇头都没回，蹬车子就走了，坐在后板上的两个捂得严严实实只露着两个眼睛的孩子，看了一眼秦京茹背上的闫天赐，眼睛里有点害怕。
“你！！”
秦京茹有点生气。
“哼！！我自己送，还不用你呢！别半道把那俩野种掉下来摔死！哼！”
骂骂咧咧的秦京茹，深一脚浅一脚的背着闫天赐往学校走，只不过他也没看见他后背上的闫天赐看着闫小京闫小北的眼睛里露出来的那仇视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