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后院，灵灯亮着。
七椰坐在桌边，面前投着那张从修真广场拓下来的地图。
她看了一会儿，把地图调亮了些。
“这张图不能全信。”
水柔从隔壁房间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在她对面坐下：“怎么说？”
“白天我们去了这里。”七椰指着地图上曦皇岭西北角的一个标记，“只标了一头猎风豹，但我们在谷地里看到的痕迹，最少三到四头，不一定全是猎风豹。”
裕民走到门口，靠着门框，没有进来。
“标这个的道友可能只看到了一头。”
七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也可能是标的道友没来过，听别人说了就标上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水柔把碗放下：“不排除标的时候只有一头，后来有别的从别处过来了。”
“仔细想想也正常。”七椰接过话茬，“都是道友随手标的，上面那些情况肯定没法避免。”
裕民站直身体：“那这张图能用的地方不多。”
“能用，地点没问题。”七椰盯着那些密集的光点，“具体信息不能全信，只能当参考，到了新地方，还是要自己踩一遍。”
水柔抬头：“要不要把这事发到修真广场？”
七椰想了想：“发，让其他道友也知道。”
第二天早上，裕民跑出去六十里，进了修真广场。
他正准备把昨晚讨论的结果发出去，发现板块顶部多了一个新分类——灵气复苏。
他点进去。
置顶的帖子赫然是原本挂在“各地见闻”里的那个：
【有没有人注意到这些，采药的同行们请小心。】
下面回复已经过万，大部分人在补充自己遇到的异常。
裕民看了两遍，退出来，无意间扫到一行字——
【置顶帖地图可做参考，不可全信，路在自己脚下。】
他点进去细看了一遍。
写得很具体，和他们的判断差不多，该有的都有了。
裕民想了想，回了一条：
“我们在曦皇岭也碰到差不多的情况，原本只标了一只猎风豹，实际可能有三只以上妖兽。具体情况待查，请各位道友知悉。”
他关掉帖子，又翻了一下其他讨论。
信息比之前多了很多，也更杂了。
有人提到形势变化太快，世家和散修冲突加剧，已有不少道友陨落，世家也没占到便宜。
底下有人说，现在到处都在抢地方，世家那边人手不够，盯不过来。
有人回他：不是人手不够，是地方太多，散修也太多。
更多的帖子在求组队，求带。
要求都差不多：要有灵境经验，最好人榜排名靠前，战境排行榜上的优先。
还有人抱怨，没有灵犀网，做什么都不方便，不如去客州算了。
立即有人恢复：客州？等我们过去毛都没了。那边清理进度最快，学府的弟子分区域出去，逐片扫。
裕民蹲在广场边缘的石阶上，把这些讨论一条一条看完，关掉了页面。
他站起来往回走。
回到驿馆，七椰和水柔正在收拾装备。
裕民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七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短刃别回腰间：“那我们现在去哪？”
裕民没接话。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曦皇岭的山脊线在远处延伸，边缘模糊。
“曦皇岭还要不要进？”
“不去了。”水柔看了众人一眼，“换地方。”
裕民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一眼七椰：“离曦皇岭不到五十里，有村子。”
七椰看着他，没说话。
“我们可以换地方，但村子不会换。”
水柔没抬头：“我们是来挣灵石的，不是来守村的。”
七椰叹了口：“我家以前也住那种村子。”
水柔转向七椰：“根据昨天探查，最少三到四头妖兽，还会联手，风险不小。”
七椰目光扫过四人：“想过没有，既然地图不可信，换个地方就能保证不是另一个曦皇岭？”
院子里没了声响。
半晌，石岳把刀从墙边提起来，靠到肩上：“我出来的时候，家里还在种地。”
水柔想了一下，没有再反驳。
孤鸿插了一句：“驿馆伙计说，三天前有七人从这边进了曦皇岭，到现在没见人出来。”
七椰脸色一紧，摸了摸袖中碎甲残片：“先弄清楚里面到底什么情况，打得过就收了，打不过就走，走之前把消息送到村里，不至于白跑一趟。”
裕民点了点头，收起灵犀通。
五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先后出了门。
七椰走在最前面，路过柜台的时候，掌柜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出了门，水柔祭出术法，五人往曦皇岭的方向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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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之外的西陲，鸡鸣城，百里世家。
百里雄盯着账册，影子斜斜投在身后屏风上，一动不动。
良久，他合上账册，“都说说吧。”
大长老百里明坐得最近，二长老百里清在他对面。
三长老百里锋刚从外面回来，眼底压着一层倦色。
百里锋没寒暄，直接起身，指节叩在地图上一处矿脉标记上。
“东边三座矿，只剩一座还能正常出货。”
他手指往旁边移了半寸。
“这座，被散修摸了三次。”
挪开一寸。
“这座，外围出现妖兽巢穴，我调了两队人清剿，三天，妖兽退了。第四天，散修闻着味儿摸进去了。”
百里雄眉头微皱。
百里锋转过身，语气里透出一丝压不住的无奈：“赶走一批，又来一批。放倒几个，过两天更多。以前散修进山是偷偷摸摸的，现在成群结队，有人望风，有人开路，还有人断后。”
他咬了咬牙，“我审了几个活口，他们通过灵犀网交流。”
大长老百里明一掌拍在扶手上：“灵犀网，又是灵犀网，还有那该死的灵宝阁。”
百里锋看了大长老一眼，声音沉下去：“我回来的时候，东矿的人跟我说了四个字——撑不过下月。”
议事厅安静下来。
百里清把面前的简报往前推了推，开口的声音不高。
“这三个月，出去十七支队伍，回来十一支，没了六个金丹，筑基以下折了二十七个。”
他翻开一页，“花费是收回来材料的三倍。”
室内空气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