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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血色白银 > 第171章 升龙定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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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启明的船队溯红河而上,五日后抵达升龙。码头早已接到飞骑传讯,郑经亲率文武在岸边相迎。

“启明兄,辛苦了!”郑经上前扶住正要行礼的赵启明,目光扫过身后略显拘谨的郑桦,以及被押解的葡萄牙俘虏,“此行艰险,却立下大功!”

“将军过誉,启明只是恪尽职守。”赵启明躬身,“幸不辱命。”

众人移步皇宫偏殿。幼主黎维宁端坐主位,虽仍显稚嫩,但数月历练已让他沉稳许多。沈沧澜作为大明监军、太子少保,坐在郑经上首,一袭绯袍,神色沉静。阮文岳也从北方快马赶回,甲胄未卸,风尘仆仆。

赵启明详细禀报了顺化之行:郑梉态度的转变、码头所见葡萄牙人活动、缴获的火器样品,以及郑梉交予质子、承诺断绝与葡人往来等情。

“……都统使最后坦言,葡夷确曾许以火器援助,换取在岘港设立商站、屯驻船队之权。他一度心动,但见夷人贪得无厌,且暗中支持莫逆,方知此乃引狼入室。”赵启明呈上郑梉的亲笔请罪疏,以及一份南方水师、港口防务的详细勘验记录。

沈沧澜接过文书,快速浏览,缓声道:“郑梉能悬崖勒马,尚属明智。他既献质子、表忠心,朝廷当示以宽宥。可请大王下诏,正式册封其为‘安南都统使、总镇顺化广南等处军民事务’,准其世镇。但须明确:南方赋税三成上缴朝廷,兵员调动需报朝廷核准,港口由朝廷派员协防。”

他看向黎维宁:“大王以为如何?”

黎维宁点头:“沈大人所言甚是。郑卿能悔悟归正,寡人甚慰。便依此办理。”

“大王仁厚。”沈沧澜颔首,转向郑经,“南方暂安,心腹大患仍在北方。启明带回的消息证实,葡夷已直接介入。那些俘虏审问得如何?”

郑经道:“已初步审讯。据供称,葡夷在麻喇甲(马六甲)的总督府授意,一面假意与郑梉合作,一面暗中通过海商渠道,向莫敬典输送火铳、火药乃至火炮。意图搅乱安南北部,牵制我军,使其得以在南方立足。”

“好一招毒计。”阮文岳握拳,“将军,末将在保禄州与匪军接战,其火力确比以往猛烈。幸得我军阵型严整,挫其锋芒,但莫敬典退入山区,凭险据守,急切难下。若其持续获得夷人火器补充,恐成痼疾。”

沈沧澜沉吟片刻,道:“夷人跨海而来,补给线长。其所以能支援莫逆,无非利用海商走私,或通过占城、真腊(柬埔寨)等地中转。我意三管齐下:其一,戚将军水师加强北部海面巡缉,凡可疑船只,一律扣押检查;其二,遣使赴占城、真腊,申明利害,若再纵容葡夷过境,便是与我大明为敌;其三,也是最紧要的——加速围剿莫逆,断夷人念想。”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安南全图前:“莫敬典退守之处,可是凉山以北的芒街一带?”

“正是。”阮文岳指向地图,“此处山高林密,洞穴众多,与广西思明府接壤,地形复杂。莫逆残部约三千人,裹挟部分山民,据险而守。我军强攻,伤亡必重。”

“强攻不可取。”沈沧澜摇头,“当以困为主,辅以攻心。立即行文广西都司,请其封锁边境,严防人员物资流入匪区。同时,在匪区周边要道修筑堡寨,步步为营,挤压其活动空间。再则,悬赏招降,分化匪众——凡弃械来归者,既往不咎;擒杀莫敬典者,赏千金,授官爵。”

郑经补充道:“还可派小股精锐,伪装山民或商队,潜入其境,散布谣言,动摇军心。夷人所供火器,需特定弹药,难以就地补充。只要截断外援,其火器便成废铁。”

“此计大善。”沈沧澜赞许,“文岳将军,围剿之事便由你全权负责。需要多少兵力、钱粮,尽管提出。郑将军坐镇升龙,统筹全局。我即日上奏朝廷,请调广东匠户及火器工匠北上,在升龙设厂,仿制、改良夷人火器。夷人所以猖獗,无非恃其船坚炮利。我大明岂能落后?”

众人精神一振。沈沧澜此议,直指长远。

赵启明此时开口:“沈大人,下官在顺化时,仔细勘验过缴获的夷炮。其炮管以精铁铸造,做工细腻,射程、精度确胜我朝旧炮。然其火药配方似有特异,爆炸力颇强。若能得其法,仿制改良,必有大用。”

“此事便交由你督办。”沈沧澜道,“俘虏中若有工匠,可许以重利,令其吐实。升龙匠作局全力配合。”

“下官领命。”

议罢军事,沈沧澜话锋一转:“安南经此一乱,民生凋敝。大王新立,当示仁政。可诏令各地:减免本年赋税三成,鼓励垦荒,兴修水利。升龙、清化等处,开设官学,遴选俊秀,教以诗书礼仪、文武之道。尤其要注意安抚归附的莫氏旧部、南方将士,量才录用,勿分彼此。”

黎维宁认真听着,不时点头。阮文岳感慨道:“沈大人思虑周详,非但靖平战乱,更谋长治久安。安南得朝廷如此眷顾,实乃万民之福。”

“此乃大明藩屏,自当用心。”沈沧澜正色道,“然一切根本,在于安南自身能否固本培元。大王年岁渐长,当亲政事,习军务。郑将军、文岳将军,你二人为辅政重臣,责任重大。”

郑经与阮文岳肃然起身:“定当竭诚辅佐,不负朝廷厚望。”

散议后,沈沧澜独留赵启明。

“启明,此行你居功至伟。”沈沧澜亲手为他斟茶,“郑梉其人,反复无常。虽暂示归顺,不可全信。你以为,他下一步会如何动作?”

赵启明沉吟道:“下官观郑梉,乃是精明务实之人。此前骑墙,是待价而沽。今见朝廷决心已定,夷人又不可恃,方才倒向朝廷。他献质子、缴夷械,是为表诚,亦是自保。短期内应会谨守臣节,甚至积极配合朝廷,以换取信任和支援。但若朝廷势弱,或夷人卷土重来,其心难测。”

“与我所见略同。”沈沧澜点头,“故对南方,当‘既用且防’。朝廷协防港口的官员,要选派干练忠诚之人。协助整训水师,也要掌握分寸,关键技艺不可尽授。升龙的火器工坊要尽快建起来,将来南方所需,可由朝廷拨给,使其有所依仗,亦受节制。”

他顿了顿,低声道:“还有一事。莫敬典之乱,背后恐不止葡夷。据京师传来的消息,辽东女真近来也不安稳,东南沿海倭患时有反复。朝廷多方用兵,财力吃紧。安南局面,需尽快彻底稳定,方能抽调力量北顾。”

赵启明心中一凛:“大人之意是……”

“最迟明年春,必须平定莫逆,整合南北。”沈沧澜目光深邃,“届时,安南需能自守,并可提供粮饷、兵员,助朝廷应对他处边患。此乃大局。”

“下官明白。”赵启明深感肩上责任,“火器仿制之事,下官必竭尽全力。”

“去准备吧。”沈沧澜拍拍他的肩,“让俘虏中的夷人工匠开口,不妨用些手段。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赵启明告辞退出。殿外阳光正好,升龙城街市已恢复往日生气。但他知道,这平静之下,各方势力仍在角力。北方的山岭中藏着战火,南方的海面上浮着暗影,而遥远北国的烽烟,也已隐约可闻。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临时羁押俘虏的营房。时间紧迫,他必须从那些红毛夷人口中,挖出火器的秘密。安南的稳固,大明的边防,或许就在这一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