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神沉默时,祂的使者便开口了。但你要分辨,那究竟是福音,还是更深沉的叹息。
星河死寂。
那头曾搅动宇宙风云,被无数文明视为终焉天灾的【饕餮】G-107号,此刻只剩下被精准剖解的残骸。它那足以吞噬星辰的庞大身躯,如今更像是一座被开膛破肚的巨型山脉,静静陈尸于黑暗的真空之中。
而在“山脉”的核心,那片由液态黄金般的【无垢本源】汇成的璀璨星河之上,两尊存在的对峙,构成了一幅诡异而神圣的画卷。
一边,是江昊那尊万丈之高的【皇道法相】。紫金色的帝袍无风自动,十二行珠帘冕旒之后,那双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的眼眸,平静、淡漠,却又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审视,望向下方。祂的存在本身,就在改写着此地的物理法则,让光线弯曲,让时间凝滞。
另一边,是刚刚从漆黑巨茧中苏醒的【引航员-01】。
祂静静地悬浮在半空,身形修长,完全被一层银色的、仿佛活物般的流体战甲所包裹,看不清性别与容貌。唯有面甲上两点苍蓝色的光芒,如同亘古长明的星辰,稳定而深邃。
“我……终于……等到您了。”
这句通过灵魂直接响起的话语,不带丝毫的谄媚或敬畏,只有一种仿佛跨越了亿万年时光,终于完成使命的释然。
“‘源’的继承者。”
江昊的法相并未立刻回应。
他只是“看”着对方。
在他的【神之解剖学】视野中,这个【引航员-01】的构成极为奇特。那身银色战甲,并非纯粹的物质或能量,而是一种介于“信息”与“实体”之间的叠加态造物,其内部的法则符文复杂程度,甚至超过了“收割者”的生物战舰。而战甲之下的生命体,气息微弱,仿佛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其生命本源似乎在漫长的休眠中被消磨殆尽。
有趣。
一个强大的“壳”,与一个脆弱的“核”。
这本身就是一种信息。一种“为了传递某个东西,可以牺牲一切”的决绝。
“‘源’?”江昊的法相终于开口,声音宏大如钟,震得周围的【无垢本源】都泛起圈圈涟漪,“那是谁?”
他明知故问。
在与终极存在博弈时,任何一丝情报的示弱,都可能成为对方拿捏你的筹码。江昊从不介意扮演一个“无知”的倾听者,尤其是在对方主动送上门来的时候。
那两点苍蓝色的光芒,似乎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处理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片刻后,祂的意念再次响起,依旧平和中正:
“‘源’,是‘守护者’文明联盟,最后一任轮值议长,亦是【薪火计划】的最终奠基者。您的身上,有祂亲手种下的‘道标’,那是最高权限的信物。”
“我的使命,是在检测到‘运载体’生命活动终止,且‘道标’出现在稳定坐标系内时被唤醒。向您,‘源’的继承者,传递祂的遗言,并移交一枚‘钥匙’。”
遗言?钥匙?
江昊心中念头急转,表面却不动声色:“运载体?你是说这头饕餮?”
“是的。”【引航员-01】坦然承认,“G-107号,是‘吞噬者’网络中一个相对愚钝且轨迹可预测的节点。九个纪元前,在‘守护者’文明即将迎来最终解体时,我被‘源’亲自送入它的休眠消化腔内。以自身及维生舱的‘绝对静止’协议,屏蔽‘吞噬者’的探查,将自身变成一封……在宇宙中漂流了九个纪元的……信。”
一番话,信息量巨大。
卫庄与韩信的神念,在一旁掀起了惊涛骇浪。
将自己送入天灾的腹中,只为了一场横跨九个纪元的豪赌?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悲壮!
“守护者”文明,究竟遭遇了什么?
江昊眼中的玩味之色,愈发浓郁。
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点:“解体?而非战败?”
“是,解体。”【引航员-01】的意念中,第一次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其最终的结局,并非被敌人摧毁,而是……我们主动选择了……体面的消亡。”
“在消亡之前,‘源’与其他先行者们,将文明最后的希望,化作了三千六百枚‘薪火之种’,播撒向了已知宇宙的所有‘可能’之中。”
“而您……”
那两点苍蓝色的光芒,亮度似乎增加了一分,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意味,仰视着江昊的法相。
“您是其中,最疯狂、最大胆、也是唯一……成功‘发芽’的……那一枚。”
江昊沉默了。
他想起了“源”在【神陨之墟】那残留的意志,称呼自己为“最后的棋子”、“完美的病毒”。
原来,自己这穿越而来,看似是金手指的【多子多福】系统,其本质,竟是一个文明在弥留之际,撒向宇宙的最后一张彩票。
一张……中了头奖的彩票。
“遗言是什么?”江昊问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遗言,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进行传递。它包含了‘守护者’文明的最高机密,任何一丝的泄露,都可能引来……‘清理’。”【引航员-01】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我能感知到,这片虚空中,残留着一道……令我灵魂战栗的……‘视线’。”
江昊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知道,【引航员-01】所说的“视线”,正是来自“提丰”餐厅的“清算师”!
即便他已经离去,但那种被更高位格存在“标记”的感觉,依然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此。
看来,这个信使,比自己想象的更敏锐,也更……有价值。
“可以。”江昊的法相,缓缓点头,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自信,“在朕的疆域之内,无人可以窥探。”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庞大的皇道法相,猛然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掌,比星辰更巨大,掌心之中,仿佛有一个缓缓旋转的宇宙雏形。无数星辰在其中生灭,法则之链如龙蛇般游走。
正是他的【神国】!
“进来吧。”
【引航员-01】没有丝毫犹豫。
祂的身形化作一道银色流光,主动投入了江昊的掌心神国之中。紧接着,那枚已经开启的漆黑巨茧,也随之飞入。
卫庄与韩信见状,神念中同时传来请示。
“陛下,那条【无垢本源】星河……”
“封锁此地,任何人不得靠近。”江昊的意志降下敕令,“蒙恬的【开拓者军团】进场,以此地为圆心,建立第一座‘天外星城’。这条本源星河,将是星城的……能量核心。”
“遵命!”
交代完一切,江昊的皇道法相光芒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的意志,已经回归了神国。
……
神国之内。
【不周山】之巅,主控神殿中。
江昊的本体,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面前,【引航员-01】正静静地悬浮着。
祂环顾着四周,看着神国内那颗模拟的“大日”,看着下方生机勃勃的大地,看着那些正在被神朝子民开垦的灵田,感受着此地那股“自成一界、万法归一”的独特韵味。
那两点苍蓝色的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传递出难以置信的震撼意念。
“这……这不是‘洞天’,也不是普通的‘神国’……这是……一个……活着的……宇宙雏形!”
“您……您竟然……真的做到了‘源’都未曾完成的……创世纪?!”
“现在,可以说了。”江昊没有理会祂的震惊,淡淡地说道。
【引航员-01】深吸了一口气——如果祂还有呼吸功能的话。祂收敛心神,苍蓝色的双眸重新变得肃穆。
“是,继承者。”
“‘源’的遗言,分为三段。”
“第一段:警惕‘收割者’背后的‘牧羊人’。我们与‘收割者’的战争,并非两个文明的对决,而是一场……被更高存在所默许的……‘收割’。‘收割者’,只是镰刀。”
“第二段:相信‘吞噬者’的贪婪。它们是宇宙的癌细胞,但癌细胞的无限增殖本能,在某些时候,可以成为对抗‘秩序’的武器。利用它们,但不要相信它们。”
“第三段……”
【引航员-01】的声音,顿了一顿,仿佛接下来的话,重若万钧。
“……找到‘苍龙七宿’。那不是力量,而是‘源’留给您的……‘钥匙’。”
说完,祂那银色的右臂,缓缓抬起,流体般的金属在掌心汇聚、变形,最终,凝聚成了一枚……古朴、沧桑,刻满了亿万星辰轨迹的……青铜龙首。
“而我,以及我所承载的‘守护者’星图数据库,就是……开启这把‘钥匙’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锁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