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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我在都市拆因果 > 第413章 三步之后 是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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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了三步。

就三步。

第三步落下去的时候,晏临霄的脚突然踩空了。

不是地面消失了,是脚下的镜面在这一瞬间变得像水一样软,软得他整个人往下陷。他下意识把小满往轮椅那边推了一把,自己整个人陷进去半条腿。

然后那些镜面又硬了。

硬得像水泥,把他的腿卡在里面。

晏临霄低头看。

卡住他的不是镜面,是那些从镜面底下伸出来的东西。

是手。

无数只手。

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像雾气凝聚成的手。那些手从镜面底下伸出来,抓住他的脚踝,抓住他的小腿,抓住他的膝盖,把他死死固定在原地。

小满摔在轮椅旁边,爬起来想冲过去,但还没迈步,她脚下的镜面也裂开了。那些手从裂缝里探出来,抓住她的脚腕,把她按在地上。

只有轮椅没事。

那些手像是刻意避开了轮椅,避开了轮椅上那个透明得快要消失的人。

沈爻靠在椅背上,眼睛睁着。他看着那些从镜面底下伸出来的手,看着被抓住的晏临霄和小满,看着这个本来已经安静下来却突然又活过来的空间。

他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

“是那些记忆……”

——

那些手越来越多。

从镜面底下,从裂缝里,从那些还在飘浮的万象仪碎片后面,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每一只手都灰白,都半透明,都在往外渗那种让人心里发寒的东西。

那些不是普通的手。

是观众的记忆。

是那些在九幽直播平台看过他们算卦的人,那些曾经打赏过阴德点的人,那些在弹幕里刷过“主播加油”的人——

他们的记忆。

但此刻这些记忆不是来帮他们的。

是来抓他们的。

是来报复的。

因为那些记忆里不仅有感动,有敬佩,有愿。

还有怨。

232章。

九幽直播平台的弹幕里,曾经刷过一波又一波的“为什么救他不救我”“为什么他欠的债能清零我的不行”“你们这些算卦的凭什么决定谁该活谁该死”。

那些怨念当时被压下去了,被阿七的轮椅挡回去了,被春归系统过滤掉了。

但它们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沉在记忆最深处。

沉在那个叫“观众怨念”的地方。

此刻全部涌出来。

——

那些手抓住晏临霄,把他往下拖。

拖得很慢。

每拖一寸,就有一行字从他身上浮现出来,漂浮在半空。

“海城案,他算了一卦,救了那个杀人犯的家属,凭什么?”

“福利院那个母亲,她儿子死了三年,他怎么不去救?”

“秦岭那二十三条人命,他们招谁惹谁了?”

那些字是灰黑色的,像烧焦的纸,像腐烂的木头,像所有没有说出口的怨恨终于有了形状。

它们围着晏临霄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密,最后形成一个牢笼。

把他困在里面。

——

小满那边也一样。

那些手抓住她,把她按在地上,让她跪在那里。那些字从她身上浮现,比她身上的更多,更密,更狠。

“她就是那个容器?她凭什么活?”

“祝由选她,她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身上带着沉眠的残核那么久,谁知道她有没有被污染?”

“杀了她吧,杀了她最干净。”

那些字刺进她皮肤里,刺进她血肉里,刺得她浑身发抖。

但她没有叫。

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

晏临霄在那些手里面挣扎。

他挣断一只,又来十只。他挣断十只,又来一百只。那些手无穷无尽,从镜面底下源源不断涌出来,像是要把这十四年所有的怨念一次性全部倾泻出来。

他的右眼又开始渗血。

那些万象仪碎片从眼眶周围浮现出来,想要帮他挣脱,但刚一出现,就被那些灰黑色的字缠住,拖进那些手里面,消失不见。

他整个人往下陷。

已经陷到腰了。

再陷下去,就是胸口,就是脖子,就是嘴巴,就是眼睛。

然后——

轮椅动了。

不是往前动。

是解体。

那辆陪了他们十四年的轮椅,那辆阿七坐了一辈子的轮椅,那辆从404章开始就一直在飞的轮椅——

碎了。

扶手裂开,变成六根银灰色的金属条。

脚踏板裂开,变成一滩液态的银灰色金属。

轮胎裂开,变成两只刻满符文的金属内圈。

座椅裂开,变成无数块细小的、发着光的碎片。

那些零件没有坠落,没有散开,它们悬浮在半空,围着那个快要被吞没的晏临霄,缓缓旋转。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快得看不清形状。

快得只剩下一圈银灰色的光。

那圈光在旋转中开始变形。

从一圈光,变成无数条光。

从无数条光,变成无数条锁链。

那些锁链从光里延伸出来,银灰色的,发着微光的,每一节链环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那些字在动,在呼吸,在发出微弱的声音。

是弹幕的声音。

是九幽直播平台那些观众的声音。

“主播加油。”

“别死。”

“我相信你。”

“你救过我家人,我一直记得。”

“那笔债是你帮我还的,我欠你的。”

那些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当它们聚在一起,汇成一条河,汇成一片海,汇成一种力量。

那种力量灌进锁链里,灌进每一节链环里,灌进那些刻着的字里。

锁链开始发亮。

越来越亮。

亮得刺眼。

亮得那些灰黑色的手开始退缩,开始颤抖,开始从晏临霄身上松开。

但锁链没有去追那些手。

它们转了个方向。

转向那个跪在地上的小满。

转向那些正在刺进她皮肤里的灰黑色的字。

转向那个——

站在所有人最后面、握着链尾的人。

——

晏临霄看见了。

那个握着链尾的人。

是阿七。

不是虚影,不是幻觉,不是记忆残留。

就是阿七。

他就站在那里,站在那些银灰色锁链的最末端,站在这个正在崩塌的世界的正中央,站在所有观众记忆和怨念的交汇点。

他穿着那件旧旧的病号服,外面套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玄机阁工装。他坐在轮椅上——不是那辆已经解体的轮椅,是另一辆,一辆更旧的、更破的、十四年前从医院后门推出来的轮椅。

他的手里握着锁链的末端。

握得很紧。

紧得像在拽住什么东西。

紧得像在拉住什么东西。

紧得像——

在救他们。

——

那些锁链从他手里延伸出去,越过那些灰黑色的手,越过那些飘浮的字,越过这个空间的每一寸角落,缠住了那些怨念最深的源头。

不是缠住那些手。

是缠住那些手背后的东西。

是缠住那些说“杀了她最干净”的人。

是缠住那些恨了十四年的人。

是缠住那些——

曾经爱过他们、后来变成怨的人。

——

锁链缠上去的那一刻,那些人的脸从镜面底下浮现出来。

一张一张。

密密麻麻。

有的年轻,有的老,有的男人,有的女人。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表情。

那种表情叫恨。

当锁链缠上去之后,那些恨开始融化。

不是消失。

是融化。

是从恨的底下,露出别的东西。

是痛。

是失去。

是等不到回应。

是——

曾经爱过。

——

阿七坐在轮椅上,握着锁链的末端。

他没有看那些人。

他只是看着晏临霄。

看着那个半截身子陷在镜面里的人。

看着那个满脸是血的人。

看着那个十四年来一直在拼命的人。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弯成那种很轻很轻的、像在说“没事的”的笑。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

“组长,这些怨念,是我欠的。”

“十四年前,我走的时候,没来得及跟他们告别。”

“没来得及说谢谢。”

“没来得及说——”

他顿了一下。

“对不起。”

——

锁链上的那些链环开始发光。

每一节链环里,都浮现出不同的画面。

是弹幕。

是那些观众在阿七死后发的弹幕。

“阿七走好。”

“下辈子别坐轮椅了。”

“谢谢你救过我。”

“你哼的那首歌,我学会了。”

“我会替你看着组长的。”

那些弹幕从链环里飘出来,飘向那些被锁链缠住的人。

飘进他们的眼睛里。

飘进他们的记忆里。

飘进那些快要被怨恨淹没的、最深处的地方。

——

那些人的表情开始变。

从恨,变成愣。

从愣,变成想哭。

从想哭,变成——

松开。

那些灰黑色的手,一只一只,从晏临霄身上松开。

一只一只,从小满身上松开。

一只一只,缩回镜面底下。

缩回去之前,有些手轻轻碰了一下晏临霄的脚踝。

像在说对不起。

像在说谢谢。

像在说——

我们还记得。

——

晏临霄从镜面里爬出来。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右眼还在流血。

浑身都是那些手留下的淤青。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只是看着阿七。

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握着锁链末端的人。

“阿七——”

他的声音沙哑。

阿七对他笑了一下。

“组长,我得走了。”

晏临霄站起来。

踉跄着往前走。

往前走。

往前走。

想走到他面前。

但走不动。

那些锁链还在,横在他和阿七之间,一道一道,像无数条银灰色的河。

他过不去。

——

阿七看着他。

看着他满脸的血。

看着他踉跄的脚步。

看着他拼了命想走过来却过不来的样子。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锁链。

那些锁链从他手里滑落,落在地上,落进镜面里,落进那些正在消散的怨念里。

它们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换了一个形状。

从锁链,变成——

一条路。

一条银灰色的、发着微光的、从晏临霄脚下直通到阿七轮椅前的路。

——

阿七对他招了招手。

“来。”

——

晏临霄走上去。

一步一步。

走得很稳。

每一步落下去,那条路就亮一下。

每亮一下,就能看见那些链环里的弹幕。

那些弹幕在为他铺路。

那些观众的记忆在为他铺路。

那些曾经怨恨过、最后被阿七一句话融化的心,在为他铺路。

——

他走到阿七面前。

站在那辆旧轮椅旁边。

阿七仰着头看他。

看了很久。

久到晏临霄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阿七开口。

“组长。”

“嗯。”

“那首歌,你还记得吗?”

晏临霄点头。

阿七笑了一下。

“以后小满睡不着,你就哼给她听。”

“嗯。”

“沈爻透明成那样,得多晒太阳。阴界没太阳,你得想办法把他拉回来。”

“我知道。”

“你自己——”

阿七看着他。

看着那张满是血的脸。

看着那只快睁不开的右眼。

看着他这十四年所有的伤。

“你自己,也要好好活着。”

——

晏临霄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阿七。

看着那张十四年没见的脸。

看着那个笑。

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也在看他。

然后那双眼睛弯了一下。

弯成那种很轻很轻的、像在说“再见”的笑。

——

阿七伸出手。

把手按在晏临霄肩膀上。

那只手是凉的。

凉得像冰。

凉得像已经不在的人。

但那一下,很用力。

用力得想要把什么东西传给他。

想要把什么东西交给他。

想要说——

最后一句话。

——

“组长。”

“嗯。”

“春天交给你了。”

——

晏临霄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说不出话。

他只是看着阿七。

看着那只按在他肩膀上的手。

看着那双手慢慢松开。

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慢慢变淡。

从脚开始。

从脚到头。

一点一点。

像雾气被风吹散。

像光被黑暗吞没。

像——

终于可以走了。

——

最后一刻。

阿七的嘴动了动。

没声音。

但那口型,晏临霄读懂了。

“明天见。”

——

然后他没了。

只有那辆旧轮椅还停在那里。

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

晏临霄站在那辆空轮椅面前。

站了很久。

久到那些银灰色的锁链全部消失。

久到那些怨念全部消散。

久到小满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轻轻拉住他的手。

久到沈爻从轮椅上转过头,看着他,透明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很淡很淡的悲伤。

——

晏临霄低头。

看着自己的肩膀。

那里,还有阿七手按过的感觉。

凉凉的。

用力的。

像在说——

记住了。

——

他抬起头。

看着那个空轮椅。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

“记住了。”

“春天交给我。”

“你——”

他顿了一下。

“明天见。”

——

轮椅轻轻晃了一下。

像有人在点头。

像有人在笑。

像有人——

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