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醒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天机阁。
最先冲进来的自然是罗睿。他几乎是从偏殿一路狂奔而来,撞开静室禁制的时候,险些把门框都带下来。
“尘哥!”他大喊着扑到床边,眼眶通红,却咧着嘴笑得像个傻子,“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云逸尘刚被苏清音扶着坐起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罗睿一把抱住。那力道之大,险些让他刚稳定下来的气息又乱了一瞬。
“咳咳……”他无奈地拍了拍罗睿的背,“睿子,轻点……我还没死呢。”
罗睿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讪讪地松开手,却依旧死死盯着他,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似的。
“逸尘哥哥刚醒,你别毛手毛脚的。”苏清音轻声嗔道,手上却稳稳地扶着云逸尘,又在他身后垫了个软枕,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罗睿嘿嘿笑了两声,抹了把眼角,嘟囔道:“我这不是高兴嘛……”
话音刚落,门口又涌进来一群人。随之传来的是雷烈大大咧咧的声音:“尘子,你可醒了,快让我看看……”
随后是水月晴的声音:“哎呀,大个子,你别跑呀,等等我……”
“知道了,你快点……”
而后是墨渊,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但脚步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走到床边,向罗睿拱手招呼道:“小公子……”随后,将目光在云逸尘脸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醒了就好。”
言简意赅,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能表达他的心意。
雷烈拽着水月晴紧随其后,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笑意:“尘子,你可算醒了!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清音妹子在这寸步不离地守着,我们想进来换她看看你都不让。”
苏清音脸颊微微一红,却也没反驳。
木为之和祝之明,联袂而至,几人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欣慰。木为之温和地笑道:“云兄吉人天相,此番劫后余生,必有后福。”
祝之明亦点头:“太上清心诀虽可安神定志,但云兄能如此之快醒来,还是多亏了苏姑娘的守护和少阁主的丹药。”
凌寒、冷寒雪、蔡柯、张赫、暗影、林羽、福灵等人也陆续进来,小小的静室顿时挤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真切的喜悦和关切。
云逸尘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都是与他生死与共的同伴。
“让各位担心了。”他微微拱手,声音虽还有些沙哑,但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我已无大碍,只需再休养几日便可。”
众人纷纷道“门主客气”“云兄保重”,气氛温馨而热烈。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云弘毅急步走了进来。
他的眼眶有些红,但脸上挂着笑。走到床边,他定定地看着云逸尘,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才终于开口:
“臭小子,又逞能。”
短短五个字,却让云逸尘心头一酸。
他知道,父亲这些天,一定比自己更煎熬。
“爹,让您担心了。”他轻声道。
云弘毅摆摆手,在他床边坐下,粗糙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却满是关切:“回来了就好。你娘要是知道你这么拼命,非得心疼死不可。”
提起母亲,云逸尘的目光微微一黯,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
“我会找到她的。”他说。
云弘毅点点头,没有多说,只是重重地又拍了拍他的肩。
这时,门口再次传来通报声:“少阁主到——”
众人纷纷让路。罗杰依旧是一身简单的月白色星纹常服,气息内敛,但当他走进静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汇聚到他身上。
罗睿立刻起身,他虽然跳脱,但此刻,却乖乖地站到了一边。
罗杰走到床边,目光落在云逸尘脸上。片刻后,他微微点头:
“恢复得不错。”
云逸尘想起身行礼,却被罗杰按住了。
“不必多礼。你本源亏空过甚,虽然星源归元丹和清音的净化治愈之力稳住了根基,但至少还需静养半月,方可运功修炼。”
他顿了顿,又道:“你体内那三块巡天尺碎片和七枚界碑碎片钥匙,如今已与你道基深度绑定。尤其是眉心那道尺印,已从三色归一,化作淡金。这变化,可遇不可求。”
云逸尘闻言,心神微动。他闭目内视,果然察觉到体内的情况与之前截然不同。
三块碎片不再各自为政,而是以一种玄妙的和谐,共同悬浮于混沌界碑虚空域的核心。七枚界碑碎片也不再只是环绕,而是深深嵌入虚空域的四极八方,如同一座真正成型的界碑阵势。淡金色的光芒从这些碎片中流淌而出,与他的本源完美交融,再无之前那种“外力”的生涩感。
“这是……”他有些惊讶。
“融合。”罗杰道,“你两次燃命,以自身本源和守护意志为引,将界碑与巡天尺的力量彻底炼化入道基。特别是巡天尺,你本有尺影传承,又获碎片,将尺影传承从虚捂实……如今,它们不再是你的‘法宝’,而是你‘道’的一部分。”
他看向云逸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造化境修士,能融合三枚巡天尺碎片、七枚界碑碎片于一身者,古往今来,恐无人。就是你的四祖,上一界巡天尺主,也是世界境之后才堪堪获得巡天尺认可……你此番虽然凶险,却也收获巨大。”
云逸尘默默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圆融与强大,心中亦是感慨。
“多谢罗大哥援手。”他郑重道,“若非您的星源归元丹,我恐怕……”
“不必谢我。”罗杰摆手,“你能活着回来,是你自己的本事。而且……”
他看向一旁的苏清音,淡淡道:“这三天三夜,守在你身边、一刻不停用净化之力温养你经脉的,是她。”
云逸尘的目光转向苏清音。她依旧穿着那身有些破损的翠色衣裙,脸色苍白,眼角的泪痕犹在,但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疼。
云逸尘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而纤细,却无比坚定地回握着他。
“清音……”他想说很多,却不知从何说起。
苏清音轻轻摇头,声音柔和:“逸尘哥哥,什么都不用说。你醒了,就好。”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罗睿在旁边看得直咧嘴,小声嘟囔:“啧啧啧……”
罗杰瞥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做出一副“我很乖”的表情。
云逸尘刚醒,众人不便久留,聊了一会后,便陆续告辞。云弘毅最后离开,临走前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养伤”“别再逞能”之类的话,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静室内,再次只剩下云逸尘和苏清音两人。
阳光透过水晶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灵泉特有的清甜气息,和着苏清音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苏清音依旧坐在床边,握着云逸尘的手,没有松开。
云逸尘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因疲惫而略显苍白的面容,看着她眼中那怎么也掩不住的温柔与心疼,心中涌起无限的怜惜。
“清音,”他轻声开口,“这三天,你一直守着我?”
苏清音微微点头,没有否认。
“傻瓜。”云逸尘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指尖触感冰凉,“你也是造化境的修士了,怎么还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
苏清音偏过头,将脸颊贴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我守着你,心里踏实。”她轻声说,“逸尘哥哥睡着的时候,眉头总是皱着,好像在做噩梦。我就一直渡净化之力给你,想让你舒服一点。”
云逸尘心中一震。
他确实做了梦。
梦里,是无尽的黑暗,是无边的痛楚,是仿佛永远无法挣脱的混沌深渊。
但每当那黑暗即将吞噬他的意识时,总会有一缕温暖的翠金色光芒,穿透重重迷雾,照亮他前行的路。
原来,那是她。
“清音……”他的声音有些哑。
苏清音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逸尘哥哥,你知道吗?在归墟的时候,你以身为牢,把我们挡在外面,一个人面对那个老怪物。那一刻,我特别恨你。”
云逸尘一愣。
“但我更恨的,是我自己。”她继续道,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我恨自己太弱,恨自己冲不进去,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燃命。”
她的眼眶又红了,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
“所以我在心里发誓,从今往后,我要变得更强。强到可以和你并肩作战,强到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挡在我们前面。”
她看着云逸尘,目光坚定:“逸尘哥哥,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你说。”
“以后再有危险,不许一个人扛。”她一字一句道,“我们是一起的。要扛,一起扛。你要知道,如果你没了,独留我,我也不可能独活……”
云逸尘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倔强与深情,心中涌起无限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