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援手,归程疗伤
星辉如雨,照亮了幽暗的水道。
隐曜司修士的训练有素与战阵配合,远非黑煞教与血手团的乌合之众可比。数十道星辉枪芒、剑光、符箓交织成一张严密的攻击网,瞬间就将黑煞教仓促组织的防线撕开数道口子!那名为首的灰雾身影见状,眼中怨毒与惊惧交加,他深知此刻己方士气已泄,更兼对方援军气势正盛,己方又多是残兵败将,再战下去必败无疑。
“撤!”灰雾身影当机立断,厉啸一声,率先化作一道灰光,朝着水道另一侧的黑暗岔道疾遁而去!其余黑煞教徒与血手团邪修也早就没了战意,闻言如蒙大赦,纷纷丢下几具尸体和破损的骨舟,仓惶四散逃窜,眨眼间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水道岔路之中。
隐曜司修士并未深追,那手持星辉长枪的中年女子抬手示意,众修士立刻停止追击,迅速结成一个圆形的防御阵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同时分出几人救治伤员、打扫战场。
中年女子这才转身,目光落在凌清雪等人身上,尤其在昏迷的叶凡和念灵儿身上仔细看了看,眉头微蹙。她收起长枪,身上那股凌厉的杀气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干练的气质。
“在下洛川,东洲隐曜司第三巡守使。”她拱手,声音清朗,“奉命巡查幽冥古道,清理邪祟,接应同道。诸位可是从坠星海眼归来?这两位小友的伤势……”
凌清雪扶着叶凡,微微颔首:“凌清雪,大荒宗云清峰弟子。这两位是我师弟叶凡、师妹念灵儿,还有这几位皆是同门与同伴。我等确从海眼归来,师弟师妹为封印归墟之井,力竭重伤,急需救治。”
“大荒宗?云清峰?”洛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敬意,“原来是林峰主高足。难怪能深入海眼,行此壮举。”她快步上前,仔细探查了一下叶凡和念灵儿的状况,脸色愈发凝重。
“生机近乎断绝,本源严重受损,神魂濒临溃散……更有一股深沉的‘虚无’侵蚀之力盘踞不散……”洛川倒吸一口凉气,“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必须立刻施救!”
她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散发着浓郁药香、表面有星辰光点流转的丹药:“这是我隐曜司秘制的‘星髓续命丹’,可暂时稳住心脉神魂,抵御虚无侵蚀。快给他们服下。”
凌清雪没有推辞,接过丹药,小心地喂入叶凡和念灵儿口中,并以自身剑元助其化开药力。丹药入腹,果然化作一股温和却精纯的星辰之力,迅速扩散开来,护住两人心脉,并开始缓慢驱逐、净化那些盘踞的虚无气息。叶凡和念灵儿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平稳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给人随时会断绝的感觉。
独孤言臣、丁泽仁等人见状,都松了口气,对隐曜司的援手心生感激。
“多谢洛川星使援手。”丁泽仁抱拳道。
“同为正道,守望相助,分内之事。”洛川摆手,目光扫过众人,见人人带伤,气息萎靡,便道:“此地非久留之地,黑煞教爪牙虽退,难保不会卷土重来。我隐曜司在前方‘星辉哨站’设有临时据点,有阵法防护,可暂作休整疗伤之所。诸位若不嫌弃,可随我前往。”
这自然是求之不得。众人立刻答应。
在隐曜司修士的护卫下,一行人登上了一艘较大的星辉木舟,沿着幽冥水道,朝着上游某处驶去。木舟速度不快,但异常平稳,舟身散发的星辉似乎能安抚心神、驱散水道中的阴寒。
途中,洛川与凌清雪等人简单交谈,了解了他们前往坠星海眼的大致经过(略去了内世界四位至强存在的具体细节,只说得到上古镜灵和守望者遗泽相助),以及最终封印归墟之井的惨烈一战。当听到镜台遗骸复苏、核心碎片归位、最终联手封印井口时,洛川与其身后的隐曜司修士都肃然起敬,看向叶凡和念灵儿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叶小友与念姑娘,实乃我东洲英雄。”洛川感慨道,“归墟之祸,悬于东洲头顶已非一日。此次能暂时封印井口,挫败归一派‘圣临’阴谋,为东洲争取了宝贵时间,功德无量。我隐曜司定会将此事详细禀报司主与联盟。”
约莫行了一个时辰,前方水道一侧的岩壁上,出现了一个被星辉阵法笼罩的洞口。洞口上方,刻着“星辉哨站”四个古朴的大字。木舟靠岸,众人进入洞内。
哨站内部比想象中宽敞,显然是人工开凿拓展而成,分为数层,有休息室、炼丹室、静修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灵药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星辰灵气与药香,显然此地的阵法有汇聚灵气之效。
洛川安排众人住下,并指派了精通医术的隐曜司修士为叶凡和念灵儿进行更细致的检查和初步治疗。凌清雪寸步不离地守在叶凡身边,独孤言臣等人也各自寻了静室调息恢复。
在星髓续命丹和哨站阵法的辅助下,叶凡和念灵儿的伤势总算不再恶化,算是暂时吊住了性命。但两人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丝。
夜深人静(哨站内以阵法模拟日夜),凌清雪独自坐在叶凡床前,看着他苍白消瘦的面容,清冷的眸子深处,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轻轻握住叶凡冰凉的手,将自身精纯的冰寒剑元,化作最温和的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渡入他体内,温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经脉与神魂。这是水磨功夫,见效极慢,且对她自身消耗不小,但她却甘之如饴。
“清雪丫头,你也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独孤言臣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看着凌清雪略显憔悴的侧脸,叹了口气,“这小子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死。你可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没事。”凌清雪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前辈伤势也未愈,早些休息。”
独孤言臣摇摇头,没再多劝,转身离去。他知道这丫头外冷内热,执拗得很。
哨站另一间静室内,洛川正在与一名隐曜司的阵法师低声交谈。
“……根据叶小友同伴的描述,以及我们沿途感应到的残留波动,可以确定,归墟之井的封印确实暂时完成了。那股恐怖的‘虚无’源头被压制了下去。”阵法师指着桌上一幅粗糙的能量图谱,“但是,封印并不牢固。镜台遗骸灵性消耗过度,重新沉寂。那处空间节点也变得极其脆弱。归墟意志并未真正消散,只是在积蓄力量,等待下次冲击的时机。这个时间……恐怕不会太长。”
洛川面色凝重:“司主与联盟那边有何指示?”
“司主已知晓此事,并已紧急联络东洲各大正道宗门魁首,将在近期召开‘天枢盟会’,共商应对归墟与黑煞教之策。司主令我们,务必护送叶小友等人安全返回大荒宗,他们是此战的关键见证者与功臣,更身负可能与上古守望者相关的传承与秘密,绝不能落入归墟或黑煞教之手。”阵法师沉声道,“此外,司主还提到,念姑娘身负的‘隐星命格’与‘守望者血脉’,或与我隐曜司守护的某件上古遗物有关,希望能在她苏醒后,邀请她前往‘星宫’一行。”
洛川点头:“我明白了。等他们伤势稍稳,立刻动身返回大荒宗。沿途加强戒备,绝不容有失。”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在星辉哨站安心疗伤。隐曜司提供了不少珍贵的疗伤丹药和灵石,加上哨站内汇聚的星辰灵气,众人的伤势恢复得很快。丁泽仁、徐良、方一已基本恢复行动能力,独孤言臣的魔气也稳定下来。唯有叶凡和念灵儿,依旧昏迷,但气息在丹药和凌清雪等人的持续温养下,逐渐变得悠长平稳,算是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
叶凡的意识,依旧沉沦在黑暗的深海。但青霖留下的那一点生命绿光,如同永不熄灭的微小火种,始终守护着他神魂的最深处。偶尔,他能极其模糊地“感觉”到外界凌清雪渡来的冰冷剑元,那剑元中蕴含的关切与坚持,如同一丝丝微弱的暖流,在这无边的冰冷中,带来一丝慰藉。
他的内世界,依旧一片死寂。大地龟裂,河流干涸,生命之树枯萎,五块轮回碎片黯淡无光,悬浮在中央,如同五颗失去生命的星辰。九天息壤与玄冥真水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波动,勉强维系着这个世界不至于彻底崩溃。冥祖、青霖、紫神龙、艾莉亚的意念,如同沉入了最深层的休眠,没有丝毫回应。
但叶凡能感觉到,在最核心处,那一点由混沌无极经铸就的、开辟内世界时留下的“世界原点”,依旧在极其缓慢、极其微弱地搏动着,如同一个沉睡巨人的心脏。这让他知道,自己还没有真正死去,内世界也还有重生的可能。
七日后,在洛川的再三评估和凌清雪等人的坚持下,众人决定启程,返回大荒宗。
隐曜司调拨了两艘更加坚固、速度更快的星辉飞舟,并派出包括洛川在内的八名精锐好手一路护送。飞舟沿着幽冥水道疾驰,通过几处隐秘的传送阵节点,大大缩短了路程。
一路上,洛川等人展现了极高的专业素养,警惕性极强,避开了几处可能有危险的区域,也击退了零星几股不知死活、试图靠近探查的邪修或妖兽。显然,归墟之井被封印的消息以及叶凡等人的事迹,或许已经通过某种渠道开始在东洲高层流传,引来了各方的关注——善意的,或是恶意的。
十余日后,飞舟终于驶出了幽冥水道的最后一段支流,进入了一条宽阔的、灵气相对充沛的地上河流。远方,已经能看到大荒山脉那熟悉的、连绵起伏的巍峨轮廓。
大荒宗,终于近在眼前了。
一直昏迷的叶凡,在飞舟驶入大荒山脉地界,感受到那熟悉的宗门大阵带来的、温暖而浩瀚的灵气波动时,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仿佛游子归家,那沉寂已久的神魂,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而此刻的大荒宗山门之外,早已得到传讯的云清峰峰主林伯通、大师兄苏言,以及执法长老韩千雪等人,已亲自等候多时。他们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忧虑,但更多的,是看到飞舟时,眼中燃起的希望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