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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苍梧供奉也在任务里。

顾平挤过人群,肩膀被撞了两下,旧袍下摆沾满泥水。

他低着头,像一个被人潮推着往前走的穷散修,直到离那供奉只剩五步。

供奉正低头看老修,脚底又加了一分力。

骨节摩擦的细响从泥里传出来,老修额头青筋绷起,独眼仍死死盯着少年,催他退。

“一老一小,也敢来争仙缘?”

供奉抬起另一只脚,对准少年摸刀的手腕,“你们这种命,给我们苍梧探路都嫌慢。”

忽然一只铁剑,套在鞘中,点在他膝后。

这一下轻得像有人在人潮里碰了他一下。

供奉腿骨从膝弯处折了进去,护体灵光刚从袍下冒头,顾平的五指已经扣住他后颈。

天鼠封禁贴骨而入,灵脉、神魂、喉骨一齐锁死。

供奉前倾跪进泥里,脸上的狞笑还挂着。

顾平从他身侧擦过去,袖子遮住两人交错的半息,小世界门户开成针眼,把人连同那只干净长靴一并卷走。

泥水合拢,地上只剩半个深脚印。

少年握住自己的手腕,半晌才发现骨头还好好的。

驼背老修仰头望着顾平,独眼里映出一角灰袍,喉结艰难滚了一下。

顾平捡起缺口短刀,把刀插回少年身前:“刀先拿稳,再抢机缘,如果没有命,什么都没有了。”

少年嘴唇动了动。

顾平已经侧身走入人潮,肩头又挨了一撞,穷酸、沉默,连步子都和四周那些散修一样急。

抱剑女修站在三丈外。

她看清了断膝的一瞬,也看清顾平收剑的手。

那只手粗糙平稳,连一丝多余的颤动都找不到,这显然是个强大的杀手。

她收回目光,弯腰扶起老修。

暗蓝裙摆扫过泥地,纤细腰线随着动作绷紧,脸侧浅伤被仙光照出一线殷红。

“去外圈。”

她重复顾平的话,“他救你们一次,石殿可不会救第二次。”

驼背老修攥住少年,把人拖向断碑后的背风处。

少年仍回头找那顶斗笠,只看见层层的人头和苍梧车驾旁越来越难看的脸。

墨祈身边的渡劫护卫正在点人。

“墨舟、墨含、韩供奉、胡供奉。”护卫每念一个名字,声音便沉一分,“这四个人失了回应。”

墨祈捏住车帘,指骨压得发白。

从出城到山脚还不到半个时辰,四名炼虚供奉就从他的眼皮底下消失,连命牌碎响都传不回来。

“放血契讯。”

护卫抬起玉片,正准备施法。

就在此时。

闷响声先在未出世的殿门后滚了一圈,随后沿青铜古阶一路压下山腰。

地面碎石被震得同时跳起,护卫刚催动的玉片也跟着发颤,血纹扭成细蛇,才飞出三丈便被迎面扫来的仙光冲成金粉。

墨祈抬手挡住碎光。

山脚嘈杂声随之一低,数万人顺着那道光仰起头,视线从破碎玉片一路移向仍卡在折叠空间里的石殿。

沉重殿门紧紧合着,门缝仙光在闷响过后陡然增强。

一根根光线顺古阶垂落,末端的璀璨符文彼此勾连,先照亮阶前扬起的石灰,随后织成一片横在山腰的光幕。

光幕落稳,三行古字才从里面浮出:

持遗令者,免问骨;余关同试;无令者,自外门始。

古字下方的仙光继续聚拢,在半空凝成一幅模糊旧景。

上古天穹裂开,一座比东陵石殿庞大百倍的青铜仙殿高悬云海。

成群天骄举着完整仙令登天而上,待最后一人跨入殿门,那些令牌同时崩裂。

无数青铜碎片穿过云层,拖着暗青尾光坠向人间,落入山河各域。

旧景只停留三息便被山风吹散。

一个来自长生古族的老者盯着光幕,沉声开口:“各家祖地供着的碎令,果然都出自上古那座青铜仙殿。

昔年持完整仙令的天骄入殿后,仙令崩碎,残片落入人间,被诸族先祖所得,这才一代代传到今日。”

他身旁的年轻人低声问:“有碎令,便能直接进去?”

老者摇头:“残片只留下一缕仙令属性。

在东陵石殿,它能替人免去问骨桥,门后的战图、石兵和其余关卡照旧要闯。

石殿认令,也认本事。”

后排修士看不清字,消息便从靠近古阶的人口中一层层往山下传。

最初只传“持碎令可少闯一关”,传到人群后方,已经有人喊出亿枚上品灵石求购一角残片。

有人当场捂住储物袋,几个先前还互称兄弟的散修也悄悄拉开距离。

白发老妪先举起那块青铜碎令。

牌光触及光幕,正中的仙光向两侧分开,古阶上随即亮起一条青色纹路。

纹路越过山腰断柱和裂谷,尽头停在问骨桥后的石门前,离紧闭的殿门仍有很长一段路。

老妪刚踏上青色纹路。

山脚上方忽然暗了一层。

一面庞大的黑旗从云中垂落,旗面盖住百丈仙光,边角拖过山石,沿途修士的护体灵光竟被压得只剩薄薄一层。

旗影落定,一个黑袍青年缓步走出。

他肩背瘦削,长发用一截旧骨簪束着,右手托着半枚青铜残令,左手始终拢在袖中。

人群里一名老修看清那面旗,急忙把徒弟往后拽:“别盯着看,那是太渊神府少府主商无妄的镇魂旗。”

旁边有人吸了口凉气:“就是传闻中在北川道台连胜四十九场,最后逼得三家圣子同时弃战的商无妄?”

老修压低声音:“北川那一战流出的尸骨都少了魂火。此人赢了之后也要杀人。”

商无妄听见议论,眼皮都未抬。

他将半枚残令往光幕上一按,黑旗随之收缩,化成一线乌光缠上手腕。

石殿分给他的青色纹路比老妪那条更暗,沿途符文纷纷伏低,像在避让某种阴冷气息。

黑旗刚消失在古阶上方。

忽然。

山脚众人的佩剑又接连出鞘半寸。

金铁摩擦声从近处传到远处,连苍梧供奉腰间的刀都跟着轻颤。

一个白衣青年踩着满地碎石走来,衣摆离地仅有半寸,泥灰始终沾不到鞋面。

他身后跟着两名捧剑童子,两人合力托着一只墨玉剑匣,匣中每响一声,四周剑修便觉得眉心发凉。

先前被踹翻的药修抬头看了一眼,声音都变了:“照夜剑庭当代剑首,江观澜。”

兽车车主显然也听过这个名字,赶紧按住腰间破刀:“听说他闭关三年,只养一剑。

出关那日,照夜剑庭的悬剑崖少了半座,守崖的半步真王在崖下坐了七天才敢起身。”

江观澜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

他从剑匣上取下一块剑形残令,光幕尚未触及,古阶便先响起清越剑鸣。

江观澜经过顾平所在的人流,剑匣忽然又响了一声,声音比先前更急。

江观澜脚步微顿,目光扫过顾平腰间那把麻布缠柄的旧铁剑,似乎有些疑惑,停了半息才继续登阶。

顾平沉默,此人的剑道不错,竟然可以察觉到他的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