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镲——!”
一声金属打击乐炸开。
声音又尖又亮,像贴着耳边劈了一下。
前排不少观众肩膀一缩。
有个男生正举着手机录像,手一抖,镜头直接晃到天花板上,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镲声还没散,传统戏曲里的板鼓就顶了上来。
“哒!哒哒!哒!”
鼓点又密又急,像有人在后台猛地推了所有人一把,根本不给你喘气的机会。
台下,一个刚准备扯着嗓子尖叫的女孩,硬生生把声音咽了回去,捂着嘴瞪大眼睛。
刚才还在求婚,还在吃狗粮。
怎么一眨眼,气氛就不对了?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凌夜这架势,八成又不是正常歌曲。
VIp看台上,三位曲爹的反应几乎同时变了。
赵长河原本还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矿泉水瓶。
板鼓一进来,他手里的瓶子被捏得“咔”一声响。
他一下坐直,盯着舞台,眉头拧了起来。
“不对。”
赵长河手指下意识地敲上座椅扶手,想跟住那串鼓点。
“这不是拿民乐当装饰。”
那面板鼓没有被压在后面。
也不是出来热闹两下就退场。
它在领着整首歌往前跑。
赵长河的手指越敲越快。
“他让板鼓站在最前面带节奏。”
旁边几人都没说话。
因为他们也听出来了。
这段前奏的动作感太重了。
切分和抢拍也很凶,根本不是普通流行歌那种四平八稳的走法。
可问题也在这里。
伴奏越狠,歌手越不能虚。
如果凌夜接下来开口压不住,这首歌会当场散架。
旁边的姜未央没看赵长河,她的目光完全被舞台上的节奏吸住了。
“这节奏……腿都想跟着绷起来。”
姜未央深吸了一口气。
苏绣则是靠在椅背上,眼神里透着几分叹服。
“他终于开始做减法了。”
“不是把古筝、二胡、琵琶全塞进去,才叫传统。”
“而是知道哪样东西该出来,什么时候出来。”
“该它上,它就得站到最前面。”
西琼州,四合院书房。
老爷子原本靠在藤椅上的后背,已经挺得笔直。
“啪。”
紫砂茶盏被他重重搁在红木桌面上,茶水溅出几滴,他却看都没看一眼。
旁边的弟子吓了一跳,还以为老爷子嫌这段太吵。
“老师,这现代演唱会的编曲就是这样,为了炸场子,总是弄得闹哄哄的……”
“闭嘴!”
楚渊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弟子的话。
弟子脖子一缩,不敢再说。
楚渊盯着投影屏幕,眼神很亮。
“板鼓没乱打。”
他声音压得低,却压不住那点激动。
“点子紧,落得准,催得急。”
“最难得的是,这么大的现场,它一点都没被吞掉。”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穿黑皮衣的年轻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知道这件乐器是干什么的。”
楚渊太清楚了。
戏班子里,板鼓不是拿来凑热闹的。
它是魂。
是用来指挥全场的。
尤其到了武打场面,板鼓一紧,台上的人、台下的心,全都得跟着提起来。
凌夜不是为了用传统而用传统。
楚渊没再说话。
他在等。
等凌夜开口。
场馆里,前排有个男生听得头皮发麻。
“这拍子也太碎了吧……”他攥着手机,小声嘀咕。
“真能唱进去?”
旁边的人还没来得及接话。
板鼓声猛地一收。
舞台上的凌夜抬起麦克风,直接开口!
“岩烧店的烟味弥漫,隔壁是国术馆…”
“店里面的妈妈桑茶道,有三段…”
“教拳脚武术的老板,练铁沙掌,耍杨家枪…”
“硬底子功夫最擅长,还会金钟罩铁布衫…”
密集的词汇就像从枪膛里射出的子弹,迎面扫射全场!
台下观众一时间全懵了。
不是听不清。
恰恰相反。
就是因为太清楚,才更吓人。
那么快的段落,换个人早就糊成一团。
凌夜却每个字都咬得稳稳的,像拿鼓点当尺子,一下不差地卡进去。
“他们儿子我习惯,从小就耳濡目染…”
“什么刀枪跟棍棒,我都耍的有模有样…”
“什么兵器最喜欢,双截棍柔中带刚…”
这词不仙,也不雅。
烟火味重得很。
可偏偏越唱越横,像真有个小子从武馆门口冲了出来。
直到凌夜唱到“双截棍柔中带刚”那句,前排才像被人点了火。
有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手机还举在半空,镜头晃得只剩下一片灯光。
“卧槽!”
“这也太爽了吧!”
“刚才不是还在婚礼现场吗?怎么又直接进武馆了?!”
刚才还红着眼的阿远也没忍住,攥着小雅的手,跟着人群站了起来。
他嗓子还有点哑,却还是冲着台上喊了一声。
“牛逼!”
这一嗓子喊出去,像是彻底把现场憋着的那股劲儿撬开了。
而就在声浪快要压过伴奏的时候,凌夜单手举着麦克风,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彻底拉开了副歌的闸门。
“哼!快使用双截棍 哼哼哈兮!”
“哼!快使用双截棍 哼哼哈兮!”
“习武之人切记 仁者无敌!”
“是谁在练太极 风生水起!”
这诡异又洗脑的歌词,像是一把大锤,直接砸开了所有人的天灵盖。
“卧槽,这个节奏也太顶了!”
“他怎么还能越唱越快?气都不用换的吗?”
红色镭射贴着舞台来回横扫。
凌夜踩着板鼓的急点一路向前,黑色皮衣的下摆被动作带起。
鼓点一寸寸催紧,台下观众已经条件反射般举起手臂,跟着那几句魔性节奏齐声大喊。
四合院里,楚渊的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老师,这也算传统?”
老爷子盯着屏幕里那个踩着板鼓急点、牢牢控住全场的身影,指尖也跟着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武术是传统,板鼓也是传统。”
“但传统从来不是摆在架子上落灰的东西。”
他顿了顿。
“年轻人肯跟着喊,肯回头去看它从哪儿来,这东西就活了。”
场馆内,板鼓的点子骤然加紧。
“哒!哒哒!哒!”
凌夜拎着麦克风横跨半座舞台,黑色皮衣在红色镭射下掠出一道锋利的残影。
他猛地抬手,指向看台。
“哼!快使用双截棍——”
根本不需要再往下带。
六万名观众同时举起手臂,扯着嗓子接了上去。
“哼哼哈兮!”
“习武之人切记——”
他将麦克风对准全场。
台下观众齐声嘶吼。
“仁者无敌!”
“是谁在练太极,风生水起…”
“快使用双截棍,哼…”
“快使用双截棍,哼…”
随着凌夜最后一句‘漂亮的回旋踢’落下。
舞台后方,鼓手手腕猛地一翻。
板鼓、贝斯与金属镲音同时向最后一个重拍压去。
凌夜握住麦克风的手臂横在身前。
“啪!”
最后一个重音轰然落地。
所有伴奏戛然而止。
灯光骤灭。
黑暗只维持了一秒,六万人的尖叫便如山崩海啸般掀翻场馆。
追光重新亮起。
凌夜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了两下,才勉强把翻涌的气息压住。
台下六万人还在齐声高喊。
“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