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林,总兵府
榆林总兵李进站在校场上,看着最后一批老卒领了安家银、田契,含泪离营。
三个月整编,汰除老弱八千,招募新兵六千,如今的榆林军,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士气高昂。
京营教官张武安走来:“总兵,整编已完成。这是新军名册:战兵一万八,辅兵两千,共计两万。
火铳营三千,炮兵营八百,骑兵营三千,余为步卒。”
李进接过名册:“训练如何?”
“火铳营百步命中率七成五,骑兵营马术娴熟,步卒阵型严整。”张武安难得露出笑容,“特别是炮兵营,新到的二十门轰天炮,已能熟练操作。末将敢说,如今的榆林军,可当九边精锐。”
“都是张将军的功劳。”李进拱手,“李某感激不尽。”
“是总兵配合得好。”张武安正色道,“整编之初,末将还担心总兵抵触。如今看来,是末将多虑了。”
李进苦笑:“不瞒张将军,李某起初确有顾虑。但看到朝廷拨下的新械、足额饷银,看到老卒们领了田安顿余生,看到新兵们刻苦训练……李某明白了,陆国公、杨督师是真要强军,不是要夺权。”
他顿了顿:“何况,整编后的榆林军,战力倍增。将来若真有战事,咱们也能保境安民,不负这身戎装。”
两人正说着,亲兵来报:“总兵,有老卒在营外求见,说……说有冤情。”
营门外,十几个老卒跪在地上。为首的是个独臂老兵,姓赵,在榆林当了三十年兵,此次被汰除,领了三十亩田、二十两银,本已还乡。可昨日忽然回来,说田被当地豪强强占了。
“总兵要给俺们做主啊!”赵老兵磕头,“那豪强说,朝廷分的地,不算数。他拿出旧地契,说那是他祖产,把俺们赶出来了!”
李进脸色一沉:“哪家豪强?”
“姓马,马文才。他侄子……在县衙当师爷。”
张武安冷哼:“又是地方豪强。总兵,这事若不管,整编的苦心就白费了。”
李进扶起赵老兵:“你们先回营歇着,此事本将管定了。”他转身下令,“点三百骑兵,随我去县衙!”
半个时辰后,榆林县衙。知县见总兵亲至,连忙出迎。李进直接将状纸拍在案上:“马文才强占军屯田,知县可知?”
知县额头冒汗:“下官……正在查证。”
“查证?”李进冷笑,“赵老兵的田契,是兵部核发,盖有大都督府印。马文才的旧契,可有官府备案?可经清丈确认?”
“这……”
“马文才人在何处?”
“在……在府上。”
“带路!”
李进率兵直扑马府。马文才正与几个士绅饮酒,见官兵闯入,还摆架子:“李总兵,你这是何意?马某也是有功名的……”
“功名?”李进一把揪住他,“功名就可以强占军田?就可以欺压老兵?来人,抄家!搜地契!”
士兵翻箱倒柜,搜出地契百余张。经核对,大半是强占、伪造。更搜出贿赂县吏的账册,涉案银两超过五千两。
李进当场将马文才下狱,涉案县吏一并拘捕。将搜出的田契当众焚毁,宣布:“朝廷分给老卒的田,谁也别想动!
从今日起,榆林镇派兵巡查军屯田,敢强占者,军法从事!”
围观的百姓、士卒,爆发出欢呼。赵老兵老泪纵横:“总兵……总兵恩德啊!”
回到总兵府,张武安感叹:“总兵今日所为,胜过练兵三月。士卒知道将官护着他们,才会死战。”
李进却道:“光护着不够。我要上奏朝廷,建议在各镇设‘军屯司’,专管军田分配、保护。
不能让老卒流血流汗,最后连块地都保不住。”
“好主意。”张武安道,“末将愿联名上奏。”
北京,贡院放榜,九月初一
贡院外墙,黄榜高悬。三千举子,取进士三百二十人。其中一甲三人,二甲一百人,三甲二百十七人。
沈自章挤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的名字——二甲第一名。他愣住了,反复看了三遍,才确认是真的。
“沈兄,恭喜!”同乡拍他肩膀,“二甲传胪,前途无量啊!”
沈自章却看向榜首。一甲第一名,是个的年轻人,才二十二岁。
他记得这人的考卷,经义扎实,实务策论更是见解独到,特别是对工部营造、农田水利,竟有深入研究。
“李乔……何方人氏?”
“南直隶上海县人。听说他父亲是工匠,他从小在作坊长大,后来拜师学文,竟中了状元!”
工匠之子中状元?沈自章心中震动。这新政,果然不同了。
放榜后,新科进士齐聚礼部,听候授职。
与往届不同,这次没有漫长的“观政”期,直接分配:一甲三人入翰林院,但兼六部主事,参与实务;二甲前五十名,派往地方任知县;余者分入六部、都察院、大理寺。
沈自章被分配到户部,任浙江清吏司主事。
尚书史可法亲自接见:“沈主事,你熟悉浙江钱粮,正好协助推行‘一条鞭法’。十日后赴任,有问题吗?”
“下官……领命。”沈自章犹豫道,“只是下官原是书吏,骤任主事,恐难服众。”
“服众?”史可法看着他,“新政之下,唯才是举。你在绍兴清丈有功,这就是资历。好好干,做出成绩,自然服众。”
走出礼部时,沈自章仰望天空。秋高气爽,他的心中,也如这天空般开阔。
苦熬二十年,终于有机会,一展抱负。
不远处,李乔被工部尚书陈子壮叫住:“李状元,你对《泰西水法》有研究?”
“略知一二。家父曾与泰西传教士交流,下官自幼耳濡目染。”
“好!”陈子壮兴奋道,“黄河修堤,正需新法。你随我去工部,咱们好好聊聊!”
年轻状元眼睛亮了:“下官愿往!”
……
文华殿。
陆铮看着辽东战报,神色严峻。吴三桂围困金州已半月,但始终不攻城,理由是“叛军火器犀利,需调红衣大炮”。
“他在拖延。”杨岳道,“周吉遇传回密报:吴三桂与朱由榔有秘密接触,条件可能是……割据辽东。”
“割据?”陆铮冷笑,“他也配。”他提笔写下手令,“传令吴三桂:五日之内,必须攻城。若再拖延,撤职查办。
另,调宣府周彦率一万精骑东进,驻守山海关。若吴三桂有异动……不必请旨,直接拿下。”
“是否太急?”史可法担忧,“逼反了吴三桂,辽东就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