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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烛在洞穴里猫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他啥也没干,就干了两件事:第一,像老母鸡孵蛋一样,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魂力和命棺虚影,温养着差点被海市蜃楼信息流冲散架的神魂。第二,像考古学家修复碎瓷片一样,一点点整理、琢磨从投影里强行拓印下来的那一小段法则韵律和坐标信息。

效果嘛……马马虎虎。

神魂的创伤算是稳定下来了,没那么疼了,但距离完全恢复还得些时日。至于那段法则信息,依旧像一团浸了水的毛线,理不清头绪,只能隐约感觉到它指向寂灭海的某个方向,深处,更深处。

七天一过,陈烛坐不住了。

光在岸边捡捡“土特产”(指雾蟒吞噬的变异妖兽),看看“露天电影”(指海市蜃楼),虽然安全,但进展太慢。他得想法子往海里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更直接的线索,或者……试试能不能靠近那个坐标指向的区域。

说干就干。

第八天早上(大概),陈烛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检查了一下储物袋里的存货,确认命棺碎片、黑色残片、守棺指环这些要紧东西都贴身放好。然后带着玉傀,走出了栖身小半个月的洞穴。

站在灰黑色的海岸礁石上,望着那片无边无际、死气沉沉的灰色大海,陈烛深吸一口气(虽然吸进去的也没什么好空气),然后……试着御空飞起来。

他好歹是金丹巅峰,搁在外头,不说一日千里,御风而行、横渡个几百里海域那是轻轻松松。

可这里是寂灭海。

他刚把法力灌注到脚下,身体离地不到三尺,就感觉不对劲了。

周围的空气(如果那还算空气的话)粘稠得跟胶水似的,一股无形的、沉重的“下坠感”和“消散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仿佛整个寂灭海都在排斥一切试图“飞”起来的东西。体内的法力消耗速度比平时快了十倍不止!更麻烦的是,魂识一离体,就被那股无处不在的“寂灭”气息疯狂侵蚀、削弱,就像把蜡烛伸进了狂风里,晃悠几下就快灭了。

陈烛勉强又升高了丈许,就感觉有点撑不住了,赶紧落回地面。

“得,飞行模式在此地禁用,至少是严重限速。”陈烛撇撇嘴,倒也不算太意外。这种鬼地方,要是能随便飞,那才叫奇怪。

那怎么办?游过去?别逗了,看那海水灰扑扑、死气沉沉的样子,跳下去估计跟跳进浓硫酸池子差不多,就算他修为够高能扛一会儿,方向感也得全丢。

造船?这破地方连根像样的木头都没有,全是光秃秃的石头。

就在陈烛有点挠头,琢磨是不是该让雾蟒变大一点,试试能不能当“蛇形皮划艇”使使的时候……

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海岸线的远处,靠近一堆嶙峋黑色礁石的地方,似乎……**多了一样东西**。

之前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陈烛立刻警觉起来,神识小心翼翼地扫过去。

那是一条……**船**。

一条非常古怪的船。

船身不大,约莫两丈来长,通体惨白,看起来像是用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拼接、打磨而成,骨节处还有未完全磨平的棱角和孔洞。船身细长,两头微微翘起,样式古朴得甚至有些简陋,没有帆,也没有桨。

船静静地泊在浅水处,随着极其缓慢的波浪轻轻起伏。

而船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披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边缘破碎的灰色斗篷,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线条冷硬、没什么血色的下巴。他手里撑着一根同样惨白色的骨篙,骨篙底部没入灰色的海水,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骨舟上,面向着寂灭海深处,如同一尊已经伫立了千万年的雕像,与周围灰暗的天空、死寂的海水、黑色的礁石完全融为一体,散发着一种比寂灭海本身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死寂**气息。

陈烛心头一跳。

这家伙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他甚至没感觉到明显的空间波动或能量涟漪!仿佛这人和他的骨舟,本来就该在那里,只是之前被自己忽略了。

“摆渡人……”陈烛脑子里立刻冒出了这个词。在很多志怪传说和修行界的险地传闻里,总有一些神秘的存在,负责将活人(或死人)渡过某些不可逾越的险阻。眼前这位,怎么看都符合“寂灭海摆渡人”的设定。

他没敢贸然上前搭话。这种古老存在,脾气多半古怪,规矩也多,一个不小心,可能船没坐上,先把自己给“渡”了。

他示意玉傀留在原地警戒,自己则悄悄挪到更近一点的一块礁石后面,暗中观察。

那摆渡人自始至终没有动过,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到,真的就像一具披着斗篷的骷髅。骨舟也静静地泊着,只有海水偶尔推动时才会微微晃动。

陈烛观察了小半个时辰,发现这摆渡人似乎没有主动“揽客”的意思,也没有要离开的迹象。他就那么等着,像是在等待某个特定的“乘客”,或者……在等待符合某种条件的“船资”?

“船资……”陈烛琢磨着。这种地方,总不能收金银财宝吧?那也太掉价了。

他想起自己前几天让雾蟒出去“觅食”时,雾蟒除了吞噬变异妖兽,偶尔也会从沙滩或浅水处,带回来一些灰扑扑的、蕴含着一丝精纯“寂灭”气息的**小石头**。那些石头对陈烛没什么用,但雾蟒似乎挺喜欢,像收集弹珠似的攒了一小堆。

陈烛当时觉得这石头气息特殊,可能有点研究价值,就让雾蟒把“品相”最好的几颗留了下来。

现在,他拿出其中一颗鸡蛋大小、表面光滑、色泽灰暗但隐隐有幽光流转的石头,掂量了一下。

“试试看吧,总不能空手上船。”陈烛深吸一口气,从礁石后走了出来,尽量让自己显得“人畜无害”,慢慢朝着骨舟停泊的方向走去。

一直走到距离骨舟还有三丈左右,那摆渡人依旧毫无反应。

陈烛停下脚步,将那颗灰暗的石头托在掌心,朝着摆渡人的方向,微微示意。

“前辈,晚辈欲渡海,不知此物,可否作为船资?”陈烛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话音落下,又是几息的沉默。

就在陈烛以为对方没听见,或者不屑一顾的时候……

那摆渡人握着骨篙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只见他手中的惨白骨篙,如同活物般,轻轻一挑。

陈烛掌心的那颗灰暗石头,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摄起,稳稳地飞向了骨舟,最后轻轻落在了船头一个凹陷的骨槽里,严丝合缝,仿佛那就是专门用来放置这东西的。

石头落入骨槽的瞬间,整条骨舟微微一震,船身表面那些惨白的骨骼似乎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光晕,转瞬即逝。

与此同时,那摆渡人一直低垂的头颅,似乎……**极其轻微地抬起了那么一丝丝**。

兜帽下的阴影中,陈烛隐约看到两点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灰白色光芒**,扫了他一眼。

然后,一个干涩、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海岸边长久的死寂:

“……渡海不易……”

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小心……‘拾荒者’……”

说完这两句没头没尾的话,摆渡人便重新低下了头,恢复了那尊雕像般的姿态,仿佛刚才开口的是另一个人。

“拾荒者?”陈烛心中默念这个陌生的词,记在心里。这摆渡人虽然古怪,但似乎没有恶意,还给了个警告。

没等他多想,那艘停泊的骨舟,突然……**无风自动**了。

它缓缓调转了方向,船头不再对着深海,而是斜斜地指向了海岸,正好停在了陈烛面前一步之遥的水边。

无声的邀请。

陈烛不再犹豫,回头对玉傀点了点头,玉傀立刻跟了上来。

他抬脚,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骨舟。

脚掌踩在冰冷坚硬的骨骼上,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一层薄薄的、无形的、带着与寂灭海同源但更加精纯平和的“寂灭”之力,从骨舟内部弥漫开来,如同一个透明的罩子,将整条骨舟连同舟上的人,都笼罩在内。

踏上骨舟的那一刻,外界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压抑的“寂灭”侵蚀感,瞬间减轻了大半!虽然还能感觉到那股气息的存在,但已经不像在岸上或尝试飞行时那样具有强烈的攻击性和消融性了。

“果然,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工具’。”陈烛心里松了口气,这“船票”花得值。

玉傀也跟着踏上骨舟,站在他身后。它似乎对骨舟和摆渡人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安静地站着。

摆渡人依旧沉默,手中的骨篙轻轻一点岸边礁石。

骨舟便悄无声息地、平稳地滑离了海岸,向着那片望不到尽头的灰色死海深处,缓缓驶去。

没有帆,没有桨,甚至看不到明显的动力。

它就那么静静地、坚定地,破开粘稠如墨的灰色海水,在身后留下一道浅浅的、很快就被抚平的水痕。

陈烛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远的、逐渐模糊的黑色海岸线,又看了看前方那仿佛永恒不变的灰暗海天。

左臂上的雾蟒似乎对骨舟的“庇护”和海水中的“寂灭”气息都很感兴趣,微微昂首,灰烬般的眼眸中光芒流转。

“拾荒者……”陈烛低声重复着摆渡人的警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灰色海面。

寂灭海的旅途,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而前方等待他的,除了可能的“葬道殿”线索,还有未知的凶险,以及……那个听起来就不太友好的“拾荒者”。

骨舟载着他,如同载着一粒微尘,缓缓驶向灰暗的、充满秘密与危机的海洋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