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礁石堡又逗留了两日,陈烛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也做了些必要的采购和伪装——主要是换掉了那身标志性的破旧法袍,弄了件能稍微隔绝神识探查的灰色斗篷披上,虽然对上高阶修士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左臂的雾蟒依旧在深度沉睡温养,不过气息平稳了不少,鳞片上的暗金纹路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
他没打算再等那个可能出现的焚天谷长老。机缘这种事,强求不来,留下点线索和可能性就够了。继续待在这龙蛇混杂的是非之地,反而容易节外生枝。
选定了一条相对隐蔽但路程稍远的离开路线(结合了秦长老给的旧海图和自己的判断),陈烛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礁石堡,一头扎进无边的灰雾之中,朝着记忆中的寂灭海外围方向飞去。
元婴期御空飞行的速度,远非当初踩着浮板可比。灰雾在身旁急速倒退,死寂的海水在下方泛着令人不快的微光。陈烛将气息收敛得极好,神识却如同无形的雷达,小心地扫描着前方和周围。秦长老的警告言犹在耳,他可不想在阴沟里翻船。
起初一段路程风平浪静,除了偶尔感知到远处有寂灭兽游弋的模糊气息,并无异常。陈烛甚至开始觉得是不是自己过于谨慎了。
然而,就在他飞越一片由无数尖锐黑礁组成的、地形复杂的“暗礁林海”上空时,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三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凌厉凶悍的遁光,如同早已埋伏好的毒蛇,从下方三处极其刁钻的礁石缝隙中猛然窜出,呈品字形,瞬间封死了陈烛上下左右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与此同时,一张巨大的、闪烁着暗紫色符文的**能量罗网**凭空出现在陈烛头顶,当头罩下!这罗网带着强大的束缚和禁灵效果,显然是为了限制他御空和施法!
下方海面,更是毫无征兆地卷起三道巨大的灰黑色**水龙卷**,带着寂灭海水特有的死寂侵蚀之力,如同三根擎天巨柱,从三个方向合围绞杀而来!
伏击!而且是精心策划、配合默契的伏击!
攻击来得太快太突然,换做寻常元婴初期修士,哪怕有所警惕,在这天罗地网般的合击下,恐怕也要手忙脚乱,甚至当场重伤!
但陈烛不是寻常元婴!
在遁光出现的刹那,他丹田内的命棺便已发出预警般的轻震,对危机的本能感应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试图向上冲破能量罗网(那罗网给他的感觉很危险),也没有向左右闪避(遁光已经封锁),更没有向下落入水龙卷的绞杀范围。
他选择了最出乎意料、也最为凶险的一种方式——**原地急停,而后瞬间下坠**!但不是坠向海面,而是在下坠的同时,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般诡异地横向侧移了三尺,险之又险地擦着两道交错而来的遁光边缘,同时左掌向上猛地一推!
“逆葬领域——开!”
嗡!
以陈烛为中心,方圆五丈之内,光线骤然黯淡,空间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黑色的薄纱!那当头罩下的能量罗网,在进入这个范围的瞬间,其上的暗紫符文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迟滞,网眼的束缚之力也被一股无形的沉寂与湮灭之意不断削弱、消解!
虽然未能完全阻挡罗网下落,却为陈烛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借着这瞬间的阻滞,陈烛身形再变,如同鬼魅般连续几个短距离闪烁,硬生生从三道遁光和水龙卷的合击缝隙中钻了出来,落在不远处一块凸出海面的巨大黑色礁石顶端。
直到此时,他才看清袭击者的模样。
三人!皆是元婴修为!
左边一人,身材矮壮如铁塔,皮肤呈现出暗沉的古铜色,肌肉虬结,只穿一条不知名兽皮短裤,手持两柄门板大小的赤铜重锏,周身气血沸腾如烘炉,赫然是一位**元婴期的体修**!他眼神凶狠,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右边一人,则是个身穿墨绿色长袍的干瘦老者,手持一杆白骨幡,幡面缭绕着令人作呕的惨绿色毒雾,隐隐有无数细小毒虫虚影在其中蠕动,气息阴冷歹毒,显然是擅长**毒功与诅咒**的邪修。
而居中正面那位,则是个面容普通、气质阴鸷的中年文士,他并未持拿明显法器,但双手十指修长,指尖有淡淡的银芒流转,刚才那张能量罗网正是出自他手。此人气息最为晦涩,给陈烛的威胁感也最强,其功法路数……陈烛一时竟有些看不透,既非法修,也非体修,更接近某种偏门的**禁制与阵法之道**。
这三人的功法气息截然不同,绝非同门,但此刻配合却默契无比,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干这种勾当。
“三位道友,素不相识,为何在此设伏拦路?”陈烛稳住身形,灰袍猎猎,声音平静,目光却冰冷地扫过三人。他心中迅速判断:不是“幽泉”的人(气息不对,幽泉更偏向魂道怨力),也不是“镇海狱”(功法正气刚猛,且秦长老刚示好过)。这是……专门冲着自己来的“猎杀小队”?是谁派来的?钓者?还是自己身上的传承引来的亡命之徒?
“嘿嘿,烛九道友,海眼一战威名远播,身上想必有不少好宝贝吧?”那矮壮体修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识相的交出传承和储物袋,或许能留你个全尸!”
“跟他废什么话!动手!”干瘦老者厉喝一声,手中白骨幡一摇,漫天惨绿色毒雾化作无数细若牛毛的毒针,如同暴雨般罩向陈烛,同时那毒雾中更传出阵阵直钻识海的怨毒尖啸,竟是音毒与魂毒结合!
中年文士也不言语,双手连弹,一道道银色符文如同活物般飞出,并非直接攻击陈烛,而是没入周围虚空,迅速构织成一座无形的禁制牢笼,进一步压缩陈烛的活动空间,并干扰灵气流动。
体修则怒吼一声,双锏挥舞,带起狂暴的罡风,如同蛮荒巨兽,踏着礁石猛扑而来,势要近身将陈烛砸成肉泥!
三人配合天衣无缝,远程毒攻干扰、禁制封锁空间、近身体修强杀!
陈烛眼神一厉,知道不能硬拼。他身形再动,在逆葬领域的加持下,如同滑溜的泥鳅,在毒针与禁制银芒的缝隙间穿梭。他重点避开那中年文士的禁制符文和毒雾核心,对于体修的猛扑,则采取游斗闪避,偶尔以包裹着归墟灰雾的掌力硬撼其重锏,发出沉闷的巨响,借力飘退。
他在观察,在寻找破绽。这三人虽然配合好,但明显是临时组合,彼此之间缺乏绝对信任,而且……各自都有私心!
那体修最为急躁,攻击凶猛但章法稍乱,急于抢功;毒修老者阴险,但似乎更惜命,一直游离在外围,不敢过于靠近陈烛那诡异的领域;中年文士最为沉稳,但明显在主导战局,似乎在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就在陈烛又一次看似险之又险地避开体修一记重锏横扫,身形踉跄后退,后背空门大露,似乎要撞上后方一道禁制银芒时——
那中年文士眼中精光一闪,一直蓄势待发的右手猛地抬起,掌心对准陈烛,一枚造型奇特、仿佛由无数细密齿轮构成的**银色圆环**骤然浮现!
圆环中心,一点幽光锁定陈烛,一股诡异的、仿佛能剥离气运、扰乱命数的力量波动散发出来!
而就在那银色圆环的侧面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陈烛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个微小的、却让他心头剧震的标记——一个**被简化的、仿佛在不断流转的算盘珠图案**!
**窃运楼**!
是那个神秘莫测、据说连修士气运都能窃取和交易的诡异组织“窃运楼”的标记!
原来是他!这中年文士是窃运楼的人!是“钓者”通过窃运楼发布了悬赏?还是窃运楼本身就盯上了自己这个“第九棺继承者”?
电光石火间,陈烛脑中念头飞转,但身体动作却更快!
他看似踉跄的身形,在即将撞上禁制银芒的瞬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扭,非但没有撞上去,反而如同鬼魅般贴地急掠,不仅避开了银色圆环的锁定,更是瞬间拉近了与那因为一击落空而有些身形不稳的矮壮体修的距离!
“不好!”体修大惊,急忙回锏防守。
但已经晚了!
“逆葬领域——全开!葬灭!”
陈烛低吼,一直维持在五丈范围的逆葬领域,猛然收缩到极致,只笼罩住他自己和近在咫尺的体修!领域的威力瞬间倍增!体修只觉周身气血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重棺镇压,行动迟滞了数倍!连护体罡气都变得晦暗不明!
“雾蟒!吞了他!”陈烛左臂衣袖炸裂,一直沉睡温养的雾蟒此刻被强行唤醒一小部分力量,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化作一道凝练的灰黑色锁链,瞬间缠绕上体修的身躯!
与此同时,陈烛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缕极致凝练、带着终结符文的灰暗剑气,无视了体修仓促架起的重锏和护体罡气,**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其丹田位置**!
“不——!”体修发出绝望的嘶吼。
下一刻,在毒修老者和中年文士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体修那魁梧的身躯,连同其体内刚刚惊恐逃出的元婴虚影,如同被泼上了浓硫酸的蜡像,在陈烛的逆葬领域和雾蟒的归墟死寂双重侵蚀下,迅速**消融、崩解**!
所有的气血精华、元婴本源、乃至魂魄碎片,都被一股霸道无匹的吸力强行抽取,沿着陈烛的指尖和雾蟒锁链,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被命棺贪婪地吞噬、炼化!
一名以肉身强横着称的元婴体修,就在这瞬息之间,被陈烛以雷霆手段,**硬生生“葬灭”吞噬**!
原地,只留下两柄黯淡的赤铜重锏和些许飞灰。
战局,瞬间逆转!
剩下的毒修老者和中年文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陈烛缓缓转身,气息因为吞噬了一名同阶体修的本源而微微有些浮动,但眼神却更加冰冷幽深,他甩了甩指尖并不存在的血渍,看向剩下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现在……”
“轮到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