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烛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在熔心古狱错综复杂的赤红岩窟中快速穿行。身后石林区域的激战声和熔心魔的咆哮渐渐远去,但他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刚才出手,实属情势所迫。那三名刺客的气息阴寒歹毒,与周遭炽热环境格格不入,显然是修炼了极其偏门阴邪的功法,而且专精暗杀袭扰,配合默契,绝非寻常散修或小宗门能培养出来的。尤其是他们身上那股子刻意收敛、却仍被陈烛敏锐捕捉到的、对“气运”或“命数”有着特殊扰动的诡异波动,让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又是**窃运楼**的手笔!
“阴魂不散……”陈烛心中暗骂。从寂灭海外的伏击,到如今熔心古狱的刺杀,窃运楼就像跗骨之蛆,似乎总能通过各种渠道锁定与“容器”或“棺椁”相关的目标。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接受“钓者”或者其他存在的雇佣,进行猎杀和掠夺?还是有着更深层、更不为人知的图谋?
那金甲剑修和白裙女子显然也非等闲之辈。剑修功法堂皇霸道,剑意炽烈纯粹,隐隐有“容器”气息却又迥异于炎魁那种暴虐;女子的净化之力更是玄妙,对火焰和负面能量有极强的克制。这两人组合,战力不容小觑,却依然被窃运楼的刺客精准埋伏、险些得手。这说明窃运楼的情报能力极其可怕,对古狱内的动向掌握得相当清楚。
“看来,这熔心古狱里,不止我一个人在找东西,也不止一伙人在搞事。”陈烛眼神锐利,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将“逆葬领域”维持在身周三尺范围内,形成一个绝对的沉寂感知圈,任何异常的能量或神识波动进入这个范围,都难逃他的感应。
他按照玉简指引和自身对“寂灭”意境的感应,继续朝着“沉火渊”方向深入。沿途更加小心,避开了好几处能量紊乱、疑似有强大火灵巢穴的区域,也远远绕开了两拨正在与火灵或环境搏斗的探索队伍。
越靠近目标区域,环境越发诡异。地火不再是单纯的赤红,开始呈现出暗红、幽蓝甚至惨白等不同色泽,温度高得吓人,连岩石都呈现出半熔融的琉璃态。空气中弥漫的“火煞”也更加浓郁,开始侵蚀护体灵光,令人心烦意乱,幻象丛生。陈烛不得不加大法力输出,维持护体,并运转命棺的沉寂之力,镇压心神。
就在他穿过一条被炽热蒸汽笼罩的狭窄岩缝,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时,他的脚步猛然顿住。
洞窟约莫数百丈方圆,中心是一个不断翻滚着暗红色粘稠岩浆的**深潭**,潭面不时鼓起巨大的气泡,破裂时溅射出炽热的浆液,正是玉简中记载的“沉火渊”!
但让陈烛停下的,并非这危险的景象,而是洞窟一侧,靠近岩壁的阴影里,正在进行的一幕!
那里,赫然有**五名**身穿统一制式黑袍、脸上戴着惨白色无脸面具的修士,正围绕着一座用暗红色不知名矿石垒砌而成的、约莫三尺高的**简陋祭坛**!
祭坛顶端,摆放着几样东西:一块拳头大小、不断渗出暗红色液体的**奇异心脏状矿石**(散发出浓郁的火煞与精血混合气息);几根刻画着诡异扭曲符文的**黑色骨针**;以及一个不断旋转、散发出微弱空间波动的**银色罗盘**!
为首一名黑袍人,气息达到元婴中期,此刻正手持一根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惨绿宝石的**短杖**,对着祭坛低声吟唱着晦涩难明的咒文。其余四人分立四方,各自向祭坛注入法力,维持着祭坛上一层薄薄的、不断变幻色彩的光罩。
更让陈烛瞳孔收缩的是,那祭坛上空,光罩汇聚之处,空间正在微微扭曲,隐约形成了一个**极其模糊的、类似钓钩般的虚影**!虚影虽淡,却散发出一丝陈烛绝不陌生的、高高在上、漠视一切的**法则气息**——与寂灭海中那根青铜钓竿,同源!
“窃运楼……钓者……他们果然在这里搞事!”陈烛心头剧震,立刻将自身所有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连“逆葬领域”都收缩到紧贴皮肤,整个人如同融入了岩壁的阴影,屏息凝神,仔细观察。
那咒文吟唱声越来越急,祭坛上的光罩也越来越亮,那钓钩虚影也越发清晰了一丝。陈烛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涉及气运与存在的诡异力量,正通过那祭坛和钓钩虚影,与冥冥中某个难以言说的存在建立着联系。祭坛上的心脏矿石和黑色骨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其内的精华似乎被不断抽走,注入那钓钩虚影之中。
“他们在……献祭?用这古狱中特有的‘熔心煞核’(那心脏矿石)和某种诅咒媒介(黑色骨针),通过特定的仪式和法器(银色罗盘、黑色短杖),向‘钓者’或者其下属势力献祭,换取什么?情报?力量?还是……定位?”陈烛心思急转,结合隐棺一脉提供的关于窃运楼和钓者的零碎情报,迅速分析。
“钓者”似乎对收集各种特殊法则、强大本源、气运命数感兴趣。窃运楼很可能是其在诸多世界的“代理人”或“承包商”之一。他们在熔心古狱这种险地设立临时祭坛,献祭此地特有的、蕴含狂暴火煞与精血之力的“熔心煞核”以及恶毒诅咒之物,目的恐怕绝不单纯。很可能是为了“垂钓”古狱深处某种更珍贵的东西,或者……定位和标记特定的目标(比如进入古狱的强大“容器”)!
就在陈烛暗中观察,犹豫是立刻退走,还是想办法破坏这仪式时,异变突生!
那祭坛上的银色罗盘,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指针疯狂转动,最终猛地指向了……**陈烛藏身的方位**!
“有窥伺者!”为首的黑袍人厉喝一声,手中黑色短杖猛地指向陈烛所在!
“抓住他!不能让他泄露仪式!”另外四名黑袍人反应极快,瞬间放弃维持祭坛(那钓钩虚影晃动了一下,迅速淡化),化作四道黑烟,如同鬼魅般朝着陈烛藏身处扑来!四人气息赫然都在金丹巅峰到元婴初期之间,动作迅捷狠辣,显然训练有素!
“暴露了!”陈烛心中一凛,知道那银色罗盘有探测隐匿的功能。他不再隐藏,身形从阴影中暴起,不退反进,迎着扑来的四道黑烟冲去!
既然避不开,那就先下手为强!
“逆葬领域——开!”
灰黑色的沉寂领域骤然扩张到五丈范围,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黑袍人笼罩其中!那两人只觉如同坠入冰窟,周身法力运转猛地一滞,阴寒诡谲的功法似乎遇到了天敌,威力大减!
“葬灭掌!”陈烛双掌齐出,掌风之中灰黑气流缭绕,带着终结与湮灭的意蕴,狠狠印向这两人胸膛!
那两名黑袍人惊骇欲绝,仓促间各施手段抵挡,一人祭出一面黑气森森的骨盾,另一人则身形扭曲,试图化作黑烟遁走。
砰!嗤!
骨盾在葬灭掌力下瞬间布满裂痕,黑气逸散;那试图化烟的黑袍人更是惨嚎一声,半个身子被掌风扫中,顿时如同被泼了浓硫酸,黑烟溃散,露出里面一个面容枯槁、七窍流血的中年男子本体,气息萎靡。
一个照面,两名元婴初期的窃运楼杀手,一重伤一轻伤!
另外两名稍慢一步的黑袍人见状,眼中露出骇色,但攻势不减,一人甩出数道淬毒的幽蓝飞针,直取陈烛周身大穴;另一人则双手结印,口中念咒,一股无形的诅咒之力如同毒蛇,缠向陈烛神魂!
“哼!”陈烛冷哼一声,左臂衣袖鼓荡,雾蟒虽未完全恢复,但此刻也化作一道凝练的灰黑锁链电射而出,将那些幽蓝飞针尽数绞碎、湮灭!同时,他识海中魂棺一震,散发出一股沉寂威严的波动,将那无形的诅咒之力牢牢挡在外面,难以侵入分毫!
“点子扎手!结阵!”那为首的黑袍人(元婴中期)见手下吃亏,不再旁观,厉喝一声,手持黑色短杖加入战团。他短杖一挥,数道惨绿色的鬼火呼啸而出,这鬼火并非高温,反而带着蚀骨销魂的阴寒与剧毒,更隐隐有勾动心魔、扰乱神识的效用!
另外三名黑袍人也迅速调整,四人站定方位,隐隐结成某种合击阵法,气息相连,攻防一体,威力大增。
陈烛身处四人围攻之中,面色不变。“逆葬领域”全力展开,十丈范围内光线黯淡,声音沉寂,不断削弱、迟滞对方的攻击和阵法联结。他身法如鬼似魅,在掌影、锁链、鬼火、毒针与诅咒的缝隙间穿梭,每每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攻击,同时凌厉的反击不时出手,逼得对方手忙脚乱。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个为首的黑袍人,以及他手中的黑色短杖和祭坛上的银色罗盘!这两样东西,很可能是窃运楼与“钓者”联系的关键!
战斗激烈而凶险。窃运楼五人配合默契,功法诡异,尤其那为首者的鬼火和诅咒防不胜防。陈烛虽强,但以一敌五,又是在对方主场(他们显然更熟悉此地环境),短时间内也难以取胜,反而因为要分心抵御无孔不入的诅咒和火煞侵蚀,法力消耗颇大。
就在战局陷入胶着时,洞窟入口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和炽烈的金焰光芒!
“何方妖孽,在此行鬼祟之事!”一声怒喝传来,正是之前那金甲剑修的声音!他与那白裙女子,竟然也循着动静赶到了此处!
陈烛心中一动,手下攻势却丝毫不缓。金甲剑修二人的到来,或许能打破僵局。
那为首的黑袍人见到又有人来,而且气息不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和急躁。他似乎对完成仪式有着极强的执念,又或者害怕引来更多关注。
“撤!”他猛地一挥短杖,逼开陈烛,同时对同伴下令。
另外四名黑袍人毫不恋战,闻言立刻化作四道黑烟,朝着洞窟深处另一个岔道口急遁而去,连重伤的同伴都顾不上带走。
为首黑袍人则迅速冲到祭坛旁,一把抓起那还在微微发光的银色罗盘和几样未消耗完的材料,又狠狠瞪了陈烛和冲进来的金甲剑修二人一眼,身形也化作一道浓郁的黑烟,紧随同伴遁走,速度奇快无比。
陈烛没有追击。穷寇莫追,何况对方明显还有后手,洞窟深处环境不明。他迅速扫视了一下现场,那重伤的黑袍人已经气绝身亡(可能是服毒或禁制发作),祭坛上的钓钩虚影早已消散,只留下一些燃烧殆尽的灰烬和那几根变得黯淡无光的黑色骨针。
金甲剑修和白裙女子落在洞窟中,警惕地看了看遁走的黑烟方向,又看向陈烛,目光中带着审视和一丝疑惑。
“多谢道友方才援手之恩。”金甲剑修收起长剑,对着陈烛抱拳,声音洪亮,“在下凌云剑宗,凌炎。这位是我师妹,月璇。不知道友如何称呼?方才那些鬼祟之徒是何来历?”
凌云剑宗?赤阳天三大势力之一!陈烛心中微凛,这来头可不小。他依旧保持着木讷中年修士的伪装,拱手回礼,声音平淡:“散修,陈隐。路见不平而已。至于那些人……似是某个专行暗杀掠夺之事的隐秘组织,在下也不甚清楚。”
他刻意隐瞒了“窃运楼”的名字,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知道得太多。
凌炎目光在陈烛身上扫过,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但陈烛气息收敛得极好,又有“逆葬领域”残余的沉寂意蕴干扰,他一时也看不出底细。方才陈烛出手相助,气息虽然诡异,但对付的明显是那伙阴邪之徒,这让凌炎先天有了一丝好感。
月璇清冷的眸光则在陈烛身上和那残破的祭坛上流转,轻声道:“方才那仪式……气息诡异,似在沟通某种极高层次的存在,绝非善类。陈道友可知他们在此意欲何为?”
陈烛摇摇头:“不知。陈某也是刚到,便见他们行此鬼祟之事,随后便动起手来。”
他这话半真半假。凌炎和月璇对视一眼,也未深究。修行界谁没点秘密?对方出手相助是事实,这就够了。
“此地不宜久留。”凌炎看了看那翻滚的沉火渊和残留的诡异气息,“陈道友可是要寻何物?若无要事,不如一同离开?那伙人或许还有同党。”
陈烛心中暗忖,寂灭火髓和熔心魂晶还没到手,但经此一事,这沉火渊附近肯定成了焦点,再单独行动风险太大。不如暂且退走,从长计议。
“也好。”陈烛点头。
三人不再多言,迅速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返回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默,各自警惕着周围。
陈烛心中却并不平静。
窃运楼在熔心古狱的活动,献祭仪式,钓钩虚影……这一切都表明,“钓者”的势力,正在赤阳天积极布局,动作频繁。他们的目标究竟是什么?是这古狱深处的某样东西?还是……所有进入此地的“容器”?
凌云剑宗的弟子也卷入其中,而且凌炎身上那独特的“容器”气息……赤阳天的水,果然深不可测。
自己这次古狱之行,虽然没能拿到想要的材料,却意外撞破了窃运楼的一次重要行动,还和凌云剑宗的人有了接触。祸福难料,但至少,对“钓者”一方的动向,有了更直接的了解。
接下来的路,恐怕要更加小心了。
钓影已现,暗流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