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及此,田国富顿时间惊出一身冷汗!
欧阳菁死在省纪委他都没有办法交代,都没有办法全身而退。
而李达康可是省委常委,他要是自杀了,那事情就闹大了!
一个商人死在纪委办案点和一个省委常委畏罪自尽,这两件事根本不在同一个量级上。
欧阳菁死,那叫被调查人情绪失控,是一起办案安全事故,是可以用“深刻吸取教训”“严肃追究相关人员责任”来收尾的,涉案人员级别最高也就是田国富自己。
但李达康是什么人?
省委常委、省会城市一把手,这样一个人要是在深更半夜拿刀抹了自己的脖子,那就不是事故了,那是事件!
那是要捅到帝都去的政治事件!
到时候来汉东省的就不是省纪委的调查组了,是中纪委的调查组,甚至不排除更高层级的工作组直接进驻。
他田国富拿什么来应对?
要说他只是在沙瑞金的命令下对欧阳菁小题大做,然后就吓的李达康自杀了那也还好解决,组织调查欧阳菁,李达康自杀,那还可以说成是畏罪自杀!
只要把这四个字坐实了,那事情就有了一个可以对外交代的说法。
李达康畏罪自杀,说明组织查对了方向,查到了他的痛处,他是因为心虚、因为恐惧、因为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才选择了用死亡来逃避审判。
这样的定性,对田国富和沙瑞金来说是最有利的。
到时候只要暗示欧阳菁李达康已经畏罪自杀,那么欧阳菁就可以顺势将那些有的没有的罪名全部扣到李达康身上,既可以减轻欧阳菁的罪名,也可以完成对李达康围猎的证据闭环!
欧阳菁本来心理防线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只要这个时候有人告诉她,李达康已经死了,是畏罪自杀,那她就再也没有任何指望了。
她再扛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她保的人已经没了,她撑着的那个家已经塌了,她唯一能为女儿做的事情就是尽量把自己摘干净,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李达康身上。
反正死人又不会开口辩解。
到时候,那也算是完成了曲线救国的目标。
田国富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这盘棋的得失。
如果能用李达康的“畏罪自杀”来完成整个证据链的闭合,那么虽然在程序上不够完美,但在政治效果上却毫不逊色。
沙瑞金要的是铲除李达康这个不听使唤的能臣,田国富要的是在这场围猎中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忠诚。
只要李达康死了,并且是以“畏罪自杀”的定性死了,这两个目标就同时实现了。
他们没能直接咬死李达康,却也通过欧阳菁逼死了李达康,而且对外还可以说李达康是畏罪自杀,让李达康死了也是背负污名。
死了都不得清白。
死了都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但问题是他才刚给李达康打过去电话!
通话记录就在那里摆着,运营商的后台数据库里存得清清楚楚,田国富几点几分拨打了李达康的手机,通话持续了多少秒,挂断后李达康就死了。
这条时间线一旦被调查组拉出来,他田国富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李达康要是死了,通话记录肯定也会被调查,如此一来不就成了他田国富逼死的李达康了?
所有的调查组都会问同一个问题,田国富同志,你在电话里和李达康说了什么?
他怎么说?
他说“达康同志告诉你个好消息”?
调查组会信吗?
你深更半夜打电话给一个正在被调查的省委常委,开口就是好消息,然后这个省委常委挂了电话就抹了脖子,你管这叫好消息?
你说你是想卖李达康一个人情,告诉李达康欧阳菁已经移交给公安厅了?
调查组会继续追问,你身为省纪委书记,为什么要深夜亲自致电李达康?为什么要主动向被调查人家属透露办案信息?你和李达康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利益交换?你打这个电话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尖刀,刀刃全部对准了他田国富的咽喉。
逼死一个省委常委,这绝对是大地震!
田国富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逼死同级干部,这在官场中是最犯忌讳的事情之一。
你可以查他,可以审他,可以把他拉下马,甚至可以把他送进监狱,但你不能把他往死路上逼。
这是底线。
触碰了这条底线的人,永远都会被所有同僚视为异类和威胁,因为没有人愿意和一条会咬死同类的狼待在同一条船上。
他田国富别说以后别想晋升了,估计用不了多久上边的调查组就下来了,他田国富运气好一些还能降职去其他地方养老。
可要是运气不好,有人盯上了他从而推波助澜,那么他田国富可能将被一撸到底,甚至有希望踩上缝纫机!
这个念头让田国富的牙关都咬紧了。
他在汉东省纪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得罪过的人还少吗?
那些被他查处过的干部,那些被他断了财路的商人,那些在赵家案子上被他穷追猛打的势力,这些人哪一个不想看到他田国富栽跟头?
一旦李达康这件事被捅出去,这些人就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用各种方式把这件事炒大、炒热、炒到无法收场。
到那个时候,别说降职了,双开都有可能,移送司法也不是没有先例。
那他田国富,也就彻彻底底的完蛋了!
“小,小张!”
田国富的声音都变了调,平日里那种沉稳冷峻的纪委书记腔调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到近乎破音的嘶吼。
“赶紧给我联系省公安厅!让他们赶紧出人去李达康的别墅!给我不计一切代价拦住李达康!”
“是!”
张秘书从来没有见过田国富如此失态,吓得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手指头哆嗦着划了好几下才翻出省公安厅值班室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