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深吸了口气之后她声音也严肃了起来。
“亦可,我是你妈,不是外人,你在我面前不用找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和理由。”
吴心仪这句话说得很重,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冠冕堂皇”四个字直接戳穿了陆亦可的伪装,把她那些“工作忙”“没时间”的借口扒得干干净净。
“你工作忙不忙,我还不知道吗?”
“就说你前段时间因为丁义珍死亡遭受波及,在家休息的那几天,没有你,反贪局的工作不也在照常推进吗?”
“你只是反贪局的一个侦查处长而已,并不是反贪局长,林建国和季昌明也没有任命你为反贪局的代理局长,所以你也不必对反贪局的工作如此上心。”
吴心仪这话说得相当直白,甚至有些扎心。
她这是在告诉陆亦可,你不是不可替代的,反贪局离了你照样转,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你在工作上投入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到头来连个代理局长的任命都没拿到,值得吗?
“况且,你就算是个工作狂,就算要将大部分的精力贡献给为人民服务的工作,那也要抽出一些时间过好自己的私人生活吧?”
吴心仪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从刚才的严厉转向了一种语重心长的劝说。
她不反对女儿在工作上努力上进,但凡事都要有个度。
工作再重要也只是一份工作,而婚姻和家庭才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东来现在已经是省公安厅厅长了,说句不好听的,未来的前途一点都不亚于曾经的陈海!”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吴心仪把陈海搬出来,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陆亦可当年能对陈海死心塌地,不就是因为陈海在反贪局长的位置上有能力有前途吗?
现在赵东来比陈海只强不差,公安厅长的实权比反贪局长大得多,上升空间也比反贪局长广阔得多。
在她看来,赵东来配陆亦可是绰绰有余的,论级别论前途论家世,哪一样都拿得出手。
“东来配你,那可是绰绰有余!人家可是正厅级干部,你只是个正处级而已!”
“现在东来可是个香饽饽,你要是把握不好,便宜了其她姑娘,我看你上哪里哭去?”
吴心仪这句话说得既像是威胁又像是提醒,在她看来,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赵东来现在正是仕途上升期,多少有女儿的都在盯着他呢。
要不是陆家占了先机,这个机会未必能落到陆亦可头上。
赵东来坐在一旁,也不敢插话。
他靠在沙发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那只包着纱布的右手在下左手在上,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在旁听家长训话的孩子。
听着吴心仪这些直白言论,显得有些坐立难安。
吴心仪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做一场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把陆亦可的级别和赵东来的级别放在天平上称,把陆家的资源和赵东来的前途放在一起算。
虽然他自己也很清楚,他和陆亦可之间本身没有感情。
这一点赵东来从来没有自欺欺人过。
他和陆亦可一共没见过几次面,每次见面都是客客气气的,像是两个被家长安排相亲的陌生人,礼貌有余而亲密不足。
陆亦可对他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好感,他心里清楚得很。
他选择陆亦可,陆家选择他,这种双向奔赴根本不是因为感情羁绊,单纯是双方各取所需的一拍即合而已。
他需要陆家的将门背景来给自己在汉东省站稳脚跟加一道保险,陆家需要他的政治前途来维系家族在地方上的影响力。
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两个人看对眼了,而是因为两个人的家庭看对眼了。
可吴心仪毕竟是陆亦可的母亲,她就算是为了陆家,也不能将自己闺女的终身大事做成生意吧?
赵东来心里虽然对这场联姻的实质心知肚明,但听到吴心仪用这么直白的方式把它说出来,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在赵东来的认知里,这种事情应该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是藏在“两人很般配”“天作之合”之类漂亮话下面的潜台词,而不是被这样摆在台面上掰开来揉碎了讨论。
而且还如此明晃晃地说出来,简直绝了!
赵东来在心里暗暗感叹,这位前高级法院副院长做起媒来比他在公安局审犯人还要直接,一点弯都不带拐的。
“妈,我虽然答应和赵东来处着试试看,可我也没说现在就立马要和赵东来步入婚姻殿堂吧?”
陆亦可的声音有些烦躁,显然是有些被逼急了。
她当初答应和赵东来试试看,是在母亲吴心仪和父亲陆国峰的轮番轰炸下做出的妥协,是想用“试试看”这三个字来暂时堵住父母的嘴,给自己争取一点缓冲的时间和空间。
“您好歹也要给我时间和赵东来了解了解吧?说句不好听的,我现在对赵东来了解还很少!而且我感觉此人身上问题很大!”
陆亦可这句话说得很冲,语气里的不满和不耐烦已经不加掩饰了。
“他和陈海此前关系那么好,可却在关键时候捅陈海刀子,我——”
陆亦可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有些话不该当着赵东来的面说,但话已经出口了,覆水难收。
赵东来彻底听不下去了。
如果说刚才吴心仪那些直白的利益分析只是让他觉得坐立难安的话,那陆亦可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刀,直接捅在了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和陈海之间的事情,是他心里最不愿意被人提起的一道疤。
陈海在倒台之前确实和他关系很好,两个人在公安系统和检察系统里配合默契,私底下也经常一起吃饭喝酒,算得上是称兄道弟的朋友。
但陈海后来出了问题,出了问题就该查,这是他的职责所在,总不能因为跟陈海关系好就徇私枉法吧?
可在陆亦可嘴里,这反倒成了他人品有问题的证据。
他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来,动作有些僵硬,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着平静,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