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了?”
莲姬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梳妆台上。
瓶瓶罐罐倒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桌上那几块碎骨。
眼神从震惊,到怀疑,再到狂喜,最后化为一片茫然。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可是归元境强者……是黑莲教的护法……”
“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更多的却是不敢置信。
天罡莲死的消息,听风阁还没有收到。
这种级别的强者陨落,往往需要时间来发酵。
而霍经天也没第一时间公布,而是故意派了一些探子去断龙崖摸索。
“他是怎么死的?”
莲姬冲到秦明面前,双手抓着秦明的肩膀,指甲甚至陷进了肉里。
“是谁杀了他?!是霍经天?还是其他人?”
秦明任由她抓着,并没有挣脱。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几近崩溃的女人。
“是我。”
“什么?”
莲姬愣住了,抓着秦明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你?”
她看着秦明,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或者一个为了安慰她而撒谎的骗子。
以她目前的修为,看不出秦明现在的实力。
但她还是知道秦明当时突破神窍的时间。
到如今,也不过四个月,不可能成长如此之快。
“阿明,我知道你想让我开心,但这种事……”
“你才神窍境啊!那天罡莲可是实打实的归元境!”
“你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秦明没有解释太多。
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从他体内一闪而逝。
那是一股混合了九幽死气与纯阳霸道的恐怖波动。
虽然只有一瞬,却让莲姬感到了窒息般的压迫感。
“不管我用了什么手段。”
秦明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真诚。
“总之,我的确杀了他。”
“这根骨杖,就是我从他手里夺下来的。”
“而且……”
秦明顿了顿,轻声道:
“他死得很惨。”
“神魂俱灭,连渣都没剩下。”
“我替你,报仇了。”
这最后三个字,彻底击碎了莲姬最后的一丝防线。
她看着秦明那张脸庞,看着那堆代表着杀父仇人陨落的骨头。
十年的隐忍。
十年的伪装。
十年的噩梦。
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哇——!!!”
莲姬再也绷不住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骨头一般,软软地倒向秦明。
秦明下意识张开双臂,接住了她。
温香软玉入怀,却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
因为怀里的这个女人,正在颤抖,正在痛哭。
她的泪水瞬间打湿了秦明的胸口,她的双手死死环抱着秦明的腰,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死了……他终于死了……”
“爹……娘……你们看到了吗……”
“女儿不孝……女儿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莲姬哭得像个孩子,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位听风阁主的威严与妩媚。
她把所有的委屈与压力,都在这一刻宣泄了出来。
秦明有些僵硬地坐着。
他虽然不近女色,有着自己的原则。
但他并非木头,也并非太监。
感受着怀中女子的体温与颤抖,他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他知道,这个女人太苦了。
一个弱女子,在群狼环伺的广陵地下世界,硬生生拉起这么大一个摊子。
还要时刻提防着黑莲教的追杀,还要在各方势力之间虚与委蛇。
她笑脸迎人,长袖善舞,被人骂作妖女,被人视为玩物。
可谁又知道,她心里背负着怎样的血海深仇?
秦明缓缓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莲姬的后背。
“没事了。”
“都过去了。”
“以后,有我在。”
这句话,像是某种承诺,又像是某种安慰。
莲姬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低声的啜泣。
她并没有离开秦明的怀抱,反而抱得更紧了。
脸颊贴在秦明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十年来。
她一直在找。
找一把刀。
一把能替她复仇,能替她斩断这宿命枷锁的刀。
她试探过很多人,利用过很多人。
直到遇到了秦明。
起初,她也只是把他当做一把比较锋利的刀。
可现在。
这把刀不仅替她报了仇,还用这种最笨拙、却最温暖的方式,给了她一个依靠。
“谢谢你……阿明。”
莲姬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她抬起头,那双哭红了的眼睛里,水光潋滟,却透着从未有过的清澈与柔情。
“谢谢你替我杀了那个畜生。”
“也谢谢你……”
“愿意当我的弟弟。”
两人就在这昏黄的烛光下,静静相拥着。
没有什么情欲的火花,只是两颗在黑暗中独行的心,在此刻短暂地依偎取暖。
良久。
莲姬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坐直了身子。
她擦了擦眼泪,看着秦明胸口那一团湿漉漉的痕迹,破涕为笑。
“瞧我,把你的衣服都弄脏了。”
“一件衣服而已。”
秦明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只要莲姐姐心里痛快了就行。”
莲姬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痛快了。”
“从未有过的痛快。”
“从今天起,那个为了复仇而活的莲姬已经死了。”
“以后活着的,是听风阁主,是你的……莲姐姐。”
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几分精明与干练。
“阿明,你要去青州府了吧?”
秦明点了点头。
“明天就走,先回青牛县一趟,然后直接去青州府上任。”
“好。”
莲姬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信封。
“这是我给你的饯行礼。”
她将信封递给秦明。
“听风阁虽然在广陵有些势力,但在青州府那种大地方,手还没伸那么长。”
“不过,我在那边有几个早年布下的暗桩,还有一家经营多年的‘醉仙楼’。”
“这是信物和联络方式。”
“虽然帮不上大忙,但至少能让你在那个陌生的地方,有个落脚点,有个能打听消息的耳朵。”
秦明接过信封,只觉得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