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破落穹顶灌入。
秦明眼睑半垂,幽煌黑红交织的刀身,在昏暗火光下泛着嗜血冷芒。
“家主有命,敢不从尔。”
没有多余的废话。
秦明手腕随意一翻,刀光化作一记毫无花哨的玄黑满月,贴着地面冷厉切出。
“大哥!我错了——”
公孙涛凄绝的求饶声刚出口半截。
“噗嗤。”
刀锋平滑切过颈椎。
这颗塞满权欲算计的头颅,咕噜噜滚落尘埃。
无头颈腔滋出两尺多高的暗血,将地面彻底染透。
秦明立于尸身旁,天道界面在脑海深处轰然震颤。
【天道验尸……开启】
他五指微曲,隔空一抓。
一股比先前阴叟死时更为纯粹庞大的灰白能量,从公孙涛尚温的骨髓深处剥离而出。
如决堤洪流,顺着隐秘气机倒灌入体。
公孙涛再怎么废物,那也是用实打实的丹药堆出来的归元三重底蕴。
这股磅礴精气直冲气海。
秦明周身暗金光芒骤然一黯,随之爆出刺目赤金。
纯阳真气如巨鼎烹油。
经脉骨骼在能量冲刷下发出沉闷爆响。
刚迈入神窍七重没多久的壁垒,如朽木般被摧枯拉朽推平。
修为狂飙!
神窍七重中期!
神窍七重后期!
气海宽阔如渊,纯阳内力粘稠得几近液态。
差那临门一脚,便可窥破八重天堑。
“嗡——”
紧接着。
系统金光流转,化作一枚古朴玉简,直接砸入识海。
【抽取武技残篇成功——《泰岳重剑诀》(地阶中品)】。
海量招式奥义在脑中轰然炸开。
秦明微微合眼,细细咀嚼这门武学。
此剑诀,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放弃所有身法变幻与精妙挑刺。
唯有一招“以力破法”。
出剑如山岳倾倒,真气附着其上,自带十倍“重力镇压”法则碎片。
秦明嘴角隐现极淡的笑意。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杀生绝学。
配上圆满级《纯阳金钟罩》的非人横练,叠加《玄武镇狱功》的绝对重力场。
三者相辅相成。
往后对敌。
拔刀便斩雷火。
换剑便是生砸万丈山峦。
任何花俏的身法躲闪,在这般纯粹至极的物理暴击与引力镇压面前,通通化作烂泥。
……
肉体进化的舒爽退去。
一幅幅散发着腐朽气味的记忆残片,顺着验尸反馈,强行塞进秦明神魂。
那是公孙涛这窝囊废深藏心底的最大秘密。
画面残破,极具视觉冲击。
第一幕,密室血腥。
一间不见天日的地底幽阁。
神窍巅峰的公孙涛跪伏在地,浑身扒得精光,痛得满地打滚。
一名浑身罩在黑袍中的神秘人,掐住他的后颈。
将一颗猩红如心脏般跳动的血丹,粗暴地塞进他喉咙。
血丹入腹,公孙涛七窍喷出黑气。
真气在这股异种能量的刺激下,像发酵的面团般畸形膨胀,瞬间冲破归元境屏障。
但代价惨烈。
满头黑发眨眼斑白,寿命被强行抽走三十年。
“吃了天海阁的‘神血丸’,这虚高出来的归元境界,便是你的命门。”
黑袍人的声音如铁器摩擦,冰冷刺耳。
“没有后续解药,三载之内,五脏烂绝。替天海阁把公孙家的账管好,少不了你的狗命。”
秦明眉头深锁。
怪不得。
难怪这货修为高达归元三重,却并没有秦明想象中的神采,气血亏空得像个重痨病鬼。
全是拿命氪出来的虚假阶位。
天海阁。
这三个字在残存记忆里份量极重。
这不仅是青州府把持七成海域贸易的巨头商会。
剥开那层日进斗金的伪装,它竟是一个藏污纳垢、深不可测的武道巢穴。
记忆闪回。
公孙涛去天海阁后宅交割药材份额。
偶然窥见庭院深处,几名不修边幅的老朽围炉煮茶。
那是何等恐怖的威压。
仅仅是茶盖碰撞溢出的一缕气息,便让自诩归元三重的公孙涛,腿软到直接跪在百步之外。
秦明神魂震动,瞬间给那气息定档。
那是触及法则深水区的绝巅强者。
归元七重以上!
而且不止一个,是一群。
这等底蕴,放眼青州各大世家,简直是碾压级别的存在。
第三幕,冰冷绝望的深渊阴影。
这是公孙涛神魂最深处的梦魇恐惧。
他在天海阁主殿外,偷听内门长老汇报这批血丹的成色。
长老面对殿内漆黑的神龛,以五体投地之姿跪拜。
龛门半掩。
一团无法名状的黑暗蠕动着。
随后。
黑暗中探出一只根本不似人类的手掌。
修长、苍白至极。
指甲尖长如青黑刀锋,掌心甚至长着一颗紧闭的独眼。
只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鼻息。
公孙涛的记忆便在那里彻底中断了。
仅仅是隔墙窥得那一眼。
那种足以冻结神魂、仿佛被远古捕食者盯上的心悸感。
让见惯生死的秦明,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瞬。
“那东西……”
秦明双目倏然睁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绝非寻常妖魔。”
那丝气息太熟悉了。
像极了青牛县乱葬岗底,深埋的天道废料;
更杂揉着幽冥泽国深海异族的极致死气。
但那是什么……秦明永远不解。
半步宗师?
不,或许更甚。
这青州府的水,早已黑不见底。
世家在这棋局上算来算去,打得脑浆迸裂,满门灭绝。
不过是一群被喂了药的斗兽。
如公孙涛这般的暗子,在这几年间,早就被天海阁通过这种劣质血丹,悄无声息地埋进了其余八大世家的各个分支末节。
虽然身份地位未必如代家主之弟这么显赫。
但足以在关键时刻。
像毒蜂尾后针般,从内部瓦解整个青州府的世家防线。
……
秦明甩落幽煌刀刃上最后一滴血。
还刀入鞘。
眼下乱局虽了。
但他在脑海中拼凑出的青州大盘,才刚刚显露出那狰狞恶鬼的一角。
天海阁在布局。
借海狂的狂妄,掀起世家内耗的血肉磨盘,图谋整个陆地的掌控权。
地底那只手在等什么?
等待祭品收割,还是上界那个渔夫的某些降临仪式?
这可不是秦明猜想。
而是他见证了这么多,知晓许多人不知道的秘密。
作为天道眷顾者,永远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秦明眼底,一团漆黑暴烈的火焰疯狂摇曳。
“藏得真深。”
“不过只要是棋局,总有掀盘子的那一天。”
他转过身,走到靠在残柱上的公孙礼面前。
老人家主失血过多,那张老脸白如宣纸,瞳孔涣散,已经看不清秦明的身形。
秦明随手从怀里摸出两瓶极品疗伤丹,抛给旁边发抖的死士。
“吊住命。外围的死士我会清剿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