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倒灌,寒意彻骨。
海狂抬头盯着头顶那轮残月。
秦明的话,像一把锈锯,来回拉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名声一旦臭大街,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商业盟友,反咬的第一口绝对最狠。
“停手退走,等于引颈受戮。”
“拼死搏杀,趁着镇魔司还没把这里围死,将所有人灭口。再伪造一场公孙家引狼入室、异族内讧的火场现场。这才是唯一的生机!”
老辣如海狂。
在绝路面前,那些脑补出的关于秦明背景的恐惧,被生存的本能强行压碎。
如今竟然惹了秦明,甚至差点击杀他,他可不信秦明会放过他。
退也是死,进也是死。
那就把桌子彻底掀了!
海狂硬撑着身子,从血泊里摇摇晃晃站起。
重伤的残躯止不住地佝偻,眼底的暴虐却浓烈得快要滴出来。
他知道,身边这六条丧胆的野狗,靠忠诚是使唤不动的。
猎犬不敢咬人,那是肉骨头抛得不够大。
“诸位。”
海狂深吸一口气。
嘶哑的声音灌注着残存的真气,精准地送到每名供奉耳中。
“谁能拿下那持剑妖女的项上人头。”
“海家宝库里那枚【天元丹】,便是他的!”
此言一出。
大厅内残存的气流仿佛被瞬间抽干。
六名原本想要脚底抹油的供奉,猛然转头。
呼吸在一瞬间粗重得犹如雷鸣。
天元丹。
那是只有丹宗级别的炼丹师,在特殊秘境内才能炼制的绝品神药。
归元境武者,此生仅能服用一次。
一旦服下,无论根基何等朽败,瓶颈何等坚固。
无条件拔升一重境界!
哪怕你是归元三重巅峰,这颗药入肚,也能强行冲破那道令人绝望的天堑,踏足归元四重的大高手之列。
对于这群卡在归元一二重,耗尽半生都难有寸进的散修来说。
这哪里是一颗丹药。
这是三十年的苦修。
这是青云直上、自立门户的无上通行证。
恐惧在这极致的诱惑面前,开始融化。
人性的贪婪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占据高地。
海狂将这群狗崽子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伸出枯瘦的右手,指向傲立的叶清舞,毫不留情地扒开她的底细。
“休要被这剑宗真传的名头唬住了!”
“你们睁开狗眼看清楚。”
“她强行催动两次无鞘剑气,硬接了瞎子七年蕴养的一剑,经脉早已受创呕血。”
“现在的她,不过是一具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海狂手腕猛地横移,死死点在秦明身上。
“至于这个神窍境的力修小杂碎。”
“单挑异族统领,生生拖死阴叟。他就算真是铁打的,气海也早枯得裂成八瓣了。”
“你们六个归元好手,互相配合围剿那虚脱的剑女。”
“剩下的二十名海家死士,给老夫用命去填、去拖死那个神窍境的小儿!”
“老夫还有一战之力,在此替你们压阵。”
“杀了他们,名利双收!”
严丝合缝的战术安排。
直白露骨的实力对比剖析。
这番话,彻底扫平了六名供奉心底最后的那丝顾忌。
使双刀的供奉眯起双眼。
视线流转,在叶清舞那染血的白衣与苍白如纸的侧脸上游移。
大长老说得对。
那女人先前呕出的血,做不得假。
天心剑阁的招式再精妙,失了真气底蕴,一样连张窗户纸都不如。
六打一,耗也把她耗干了。
至于那个提刀的黑衣小贼?
强弩之末罢了。
二十名的神窍境死士,其中不乏佼佼者。
光是用人肉长城压上去,也能把他堆成人干。
“大长老高见。”
指虎供奉发出一声指关节爆响,一圈幽蓝的液化真气重新包裹住拳锋。
他狞笑着看向同伴。
“诸位兄弟,富贵险中求。天元丹面前,谁后退谁就是孙子。”
“咱们并肩子摸一摸这天心剑阁真传的底线!”
贪欲战胜了理智。
六人瞬间默契散开,呈半月阵型,将杀气牢牢锁死在叶清舞身上。
外围,二十名原本有些畏缩的海家死士。
在海狂的死命令下,抽刀结阵,像一群红着眼的狼犬,层层叠叠向秦明逼压过来。
……
残月之下。
秦明眼睁睁看着这出用重赏强行缝合起来的绝地反扑。
体内刚刚抽取的庞大能量,撑得他筋脉有些发胀。
他微微侧头,看着旁边持剑而立的叶清舞。
她的呼吸极为紊乱,苍白的脸颊没有一丝血色。
刚才接老瞎子那一剑,确实伤及肺腑。
秦明从未见过叶清舞如此狼狈,这让平日看尽高冷模态的她,不禁有些动容。
“还能挥几剑?”秦明淡淡开口道。
“三剑。”
叶清舞嗓音冰冷清脆,不带半分遮掩与恐惧。
“三剑之内,拖三个归元垫背,足够了。”。
轻描淡写的语调,说的是最决绝的搏命死志。
秦明很清楚,叶清舞用剑,从不保留,不喜欢迂回。
她说三剑,意味着对方很可能在瞬间死去三人。
“够了。”
秦明扭过头,双脚微开,牢牢钉在满是血迹的青石上。
他双手握住幽煌刀柄。
一股狂暴至极、完全不符合“强弩之末”假象的纯阳真气。
从他体内,如同压抑千万年的活火山,轰然爆发。
暗金焰火瞬间卷上刀刃。
极热的高温,甚至将周围空气烧得扭曲折叠。
神窍七重后期。
这等堪比海啸般的内力波动,哪里有半点枯竭的影子?!
正欲前扑的二十名海家死士,脚步骇得生生定在原地。
连准备动手围猎的六名供奉,眼珠也猛然一突。
秦明眼神如九幽恶鬼,睥睨着眼前这群被贪婪蒙蔽的朽木。
“自以为算计了一切的老狗。”
“今日便拿这套新得的杀招,碾碎你满门的黄粱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