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雾如纱，笼罩着太原城的青砖黛瓦。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黎明的宁静，不是来自城外的斥候，也不是来自军营的操练场，而是来自唐王府的驿骑。数骑快马分道疾驰，蹄铁踏在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尘土，直奔城中各处府邸——那是唐王李渊的传召令，要将程咬金、程啸天兄弟，伍云召、伍天锡兄弟，秦琼、罗成，秦用、罗士信、裴元庆，还有王伯当、谢映登、王君可等一众猛将召至唐王府议事。
单雄信的府邸外，驿骑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对着门房拱手道：“劳烦通禀，唐王有令，召单将军议事。”门房不敢怠慢，匆匆入内，不多时又快步出来，满脸歉意：“军爷见谅，我家将军伤势虽愈，却还需静养，恐难应召，还望代为回禀唐王。”驿骑点点头，也不勉强，翻身上马，又朝着下一处府邸而去。
此时的程咬金府中，已是一阵兵甲铿锵之声。
程咬金哼着小调，大步流星地迈进马棚，目光落在那匹通体赤红、膘肥体壮的战马身上——正是他的爱骑大肚子蝈蝈红。这马通人性，见主人前来，打了个响鼻，刨了刨蹄子。程咬金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马脖子：“老伙计，今日有大事要办，随我走一遭！”说着，他利落地换上一身黄金锁子甲，甲叶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映得他那张黑脸都添了几分锐气。
“大哥，磨蹭什么呢？再晚就要留在唐王府用午膳了！”
院门外传来一声朗喝，程啸天一身玄火鳞甲，黑甲上泛着暗赤色的纹路，宛如烈火缠身。他胯下的黑皮犀牛更是威武霸气，体型魁梧，皮毛油光水滑，此刻正不安地晃着头，鼻息粗重。程咬金闻言，翻身上马，扯着嗓子道：“急什么！议事而已，又不是上阵杀敌！”话虽如此，他却夹紧马腹，率先朝着府外冲去。程啸天翻上犀牛背，紧随其后，兄弟二人一前一后，马蹄声与犀牛蹄踏地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引得路边百姓纷纷侧目避让。
一路疾驰，唐王府的朱漆大门已然在望。
府门前早已停满了各色战马，嘶鸣阵阵，甲胄鲜明的将士们正两两相谈，眉宇间都带着几分凝重。程啸天兄弟二人翻身下马（犀牛），刚走到门口，就见秦琼一身皂罗袍衬着亮银甲，正和罗成说话。秦琼的黄骠马温顺地立在一旁，罗成的闪电白龙驹则不耐烦地甩着尾巴。不远处，伍云召一身银甲白袍，身姿挺拔如松，伍天锡则是一身乌金甲，虎背熊腰，正和秦用、罗士信低头交谈着，王伯当、谢映登、王君可三人则围在一处，也再低声议论着什么。
府内议事厅里，气氛已然沉静下来。
李渊身着赭黄龙纹常服，端坐于首位，面容沉稳，目光扫过厅内众人。下首左侧，李世民、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刘文静、魏征、唐俭等文臣依次落座，皆是一身儒衫，神色肃穆。右侧的位置尚空着大半，显然是留给程啸天等人的。
程咬金大步流星地闯进来，洪亮的嗓门打破了厅内的寂静：“唐王！俺老程来啦！”
程啸天紧随其后，对着李渊拱手行礼，动作一丝不苟。二人刚落座，门外的众将也纷纷走了进来，依次行礼，各自落座。一时间，厅内武将环立，甲胄碰撞之声清脆悦耳，一股铁血之气扑面而来。
李渊抬手压了压，待众人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诸位将军，近日四方军情频传，宇文化及盘踞长安，骄奢淫逸，民怨沸腾；萧铣则在江南与江淮一带继续扩张势力，攻城略地，势头正盛。如今我太原兵精粮足，正是开疆拓土之时，今日召你们前来，便是要商议一番，这下一步，咱们是先征讨宇文化及，还是先取萧铣？”
话音落下，厅内顿时陷入一片议论声。
程啸天闻言，心头猛地一跳，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萧铣麾下的黄霸天、陆风师徒，正是当年害他师傅身中剧毒的元凶！这些年，他日夜想着报仇雪恨，如今听到征讨萧铣的话，如何能不激动？他几乎是立刻便要起身请战，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果然，秦琼率先起身拱手：“唐王，末将以为，当先取宇文化及！长安乃古都重地，占据长安，便有了号令天下的名分。宇文化及弑君篡位，人人得而诛之，我等出师有名，必能一呼百应！”
罗成立刻附和：“秦将军所言极是！萧铣虽强，却远在江南，根基未稳。宇文化及近在咫尺，若不除之，必成心腹大患。先取长安，再图江南，方是万全之策！”
伍云召沉声道：“宇文化及麾下虽有不少兵马，但多是乌合之众。我军若挥师西进，定能势如破竹。反观萧铣，据江淮江南之地，粮草充足，又深得当地士族支持，此时征讨，怕是要损兵折将。”
“不错！”王君可点头道，“如今秋意渐浓，天气眼看就要转冷，若不尽快拿下长安，待到寒冬腊月，大雪封山，粮草转运困难，再想用兵，可就难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是全都主张先征讨宇文化及。
程啸天听着众人的话，心头的火焰渐渐平息了几分。他不得不承认，众人的分析句句在理。长安的战略意义，远非江南可比。只是那黄霸天和陆风，便要多活些时日了。他暗暗咬牙，心中暗道：黄霸天，陆风，你们给我等着！今日暂且留你们狗命，待我取了长安，定要亲自提兵南下，将你们碎尸万段，为师傅报仇雪恨！
李渊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他捋着胡须，缓缓开口：“诸位所言，与我不谋而合。萧铣已然拿下同安、庐江，江淮江南大半土地尽入其手，实力不容小觑。但长安乃天下中枢，先取长安，方能立足天下。至于萧铣，待我军平定关中，再挥师南下，彼时我军兵锋正盛，定能一战而胜！”
众人齐声应道：“唐王英明！”
李渊又道：“既然大计已定，那便容后再议。只是如今时间紧迫，寒冬将至，出兵之事刻不容缓。明日，我等再齐聚于此，商议领兵主帅人选，以及出兵的具体方略。今日便先散了吧！”
“谨遵唐王令！”
众人再次起身行礼，而后依次退出议事厅。
程啸天跟在程咬金身后，走出唐王府，抬头望了望天边的云彩，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他翻上黑皮犀牛的脊背，朝着程咬金道：“大哥，明日议主帅，你可得争一争！”
程咬金咧嘴一笑：“那是自然！俺老程的八卦宣花斧，早就想在宇文化及身上试试了！”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翻身骑上坐骑，朝着府中疾驰而去。夕阳之下，太原城的轮廓渐渐模糊，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