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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综影视:青莲渡 > 第1704章 太平24·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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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外,官道旁,日头正烈。

青荷跪在道边,膝盖底下是滚烫的黄土。身后跪着四个孩子,崇胤最大,跪在最前面,崇昚、崇昞、崇简依次排开,一个个晒得小脸通红,却都不敢动。

远处,一队人马正缓缓行来。

旌旗、仪仗、甲士、车驾。队伍很长,从远处看像一条黑压压的蛇,在黄土道上慢慢蠕动。

青荷眯着眼看着那队伍,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庐陵王李显。

她的三哥。

被母亲废掉、流放、在外头过了十四年的三哥,回来了。

“阿娘,”身后传来崇简小小的声音,“那个就是庐陵王吗?”

青荷没回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长得什么样?”

“一会儿你自己看。”

崇简不问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说:“阿娘,我膝盖疼。”

青荷心里软了一下,但还是没回头。

“再忍忍。一会儿就好。”

崇简乖乖地“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

队伍越来越近。

青荷能看清前头的骑手了,能看清旌旗上的字了,能看清车驾上坐着的那个人了。

李显。

四十六岁的李显,比记忆里老了许多。头发白了,脸上有了褶子,腰也弯了。他坐在车上,眼神有些茫然,有些惶恐,像个被押解的犯人,不像个被迎回的太子。

青荷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十四年了。

十四年前,他还是皇帝,她是他的妹妹。后来他被废,被流放,她嫁了薛绍,生了孩子,薛绍死了,她又嫁了武攸暨,继续生孩子,继续活着。

十四年里,她从没想过还能再见到他。

如今见到了。

车驾在她们面前停下。

李显被人扶着下了车,站在青荷面前。

青荷俯下身,叩首。

“臣女太平,率四子,恭迎太子殿下回朝。”

身后四个孩子也一起叩首,童音参差不齐地跟着说“恭迎太子殿下”。

李显愣愣地站在那儿,看着跪了一地的她们。

然后他蹲下来,伸手扶起青荷。

“太平……”

声音有些抖。

青荷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

“三哥。”她轻声说。

李显的眼泪落下来。

他松开扶着青荷的手,去看那四个孩子。崇胤跪得最直,仰着小脸看着他;崇昚好奇地打量着他;崇昞有些害怕,往崇胤身后躲了躲;崇简最小,正好奇地盯着他腰间的玉佩看。

李显看着这四个孩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这都是你的孩子?”

青荷点头。

“都姓李?”

青荷又点头。

李显的眼泪又涌出来。

他伸出手,挨个摸了摸四个孩子的头。摸到崇简的时候,崇简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牙。

李显愣了愣,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苦,也有欣慰。

“好。”他说,“好。”

---

回城的路上,青荷和四个孩子同乘一辆马车。

崇简趴在她腿上,仰着脸问:“阿娘,刚才那个人怎么哭了?”

青荷低头看着他。

“因为他高兴。”

“高兴为什么哭?”

“有的人高兴了就会哭。”

崇简想了想,好像不太懂,但也没再问。

崇胤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崇简趴着睡着了,他才小声问:

“阿娘,那个人真的是太子吗?”

“是。”

“他以后会当皇帝吗?”

青荷看了他一眼。

九岁的孩子,已经开始想这些了。

“也许。”她说。

崇胤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问:“阿娘,我们今天跪他,是不是就表示我们是他的人?”

青荷沉默了一会儿。

“是。”她说,“也表示你们是李家的孩子。”

崇胤点点头,没再问了。

---

回到武家宅子,天已经黑了。

青荷让人把孩子们安顿好,自己先去东跨院。

武攸暨的书房里亮着灯。她推门进去,武攸暨正在看书,见她来了,连忙站起来。

“公主。”

青荷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他。

“降封的事,你知道了?”

武攸暨点点头。

“定王没了,现在是寿春王。”他说,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青荷看着他,那张白白净净的脸,还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怕不怕?”

武攸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但也有些认命。

“怕什么?降封就降封,能活着就行。”

青荷点点头。

“产业收益,我分一半给你,存你私库里。往后想怎么花怎么花。”

武攸暨抬起头,看着她。

“公主……”

“这几年你安分,”青荷站起来,“我记着。”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少出门,少见人。平平安安的就好。”

说完,推门出去。

---

第二天,她把四个孩子叫到跟前。

崇胤最大,站在最前面。崇昚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一只蛐蛐儿。崇昞躲在崇胤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崇简最小,站在最边上,仰着头看着她。

青荷从袖子里掏出四个小布包,一人一个。

“打开看看。”

崇胤最先打开,里头是一块玉牌,羊脂玉的,拇指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安”字。

崇昚的也是,崇昞的也是,崇简的也是。

“阿娘,这是什么?”崇简举着玉牌问。

“玉牌。”青荷说,“阿娘找人刻的,一人一个。以后戴在身上,别弄丢了。”

崇昚翻了翻玉牌,问:“阿娘,以前不是有符吗?这回怎么是玉牌?”

青荷看着他。

六岁的孩子,记性倒好。

“高人走了。”她说,“云游去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符没了,就给你们刻了玉牌。”

崇昚眨眨眼:“高人还回来吗?”

“不知道。”青荷说,“也许回来,也许不回来。不管他,以后就戴这个。”

崇简把玉牌举到眼前,对着光看。玉牌透透的,隐隐约约能看见里头的纹路。

“阿娘,这个能保佑我吗?”

青荷看着他,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汪深水。

“能。”她说,“阿娘的心意在里面,当然能保佑你。”

崇简笑了,把玉牌小心地揣进怀里。

---

午后,青荷把崇单独叫到屋里。

崇简坐在她腿上,手里玩着她的玉佩,玩得专心致志。

青荷低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轻声问:

“简儿,你还记得以前做的那个梦吗?”

崇简抬起头,眨眨眼。

“水?”

“对,水。”青荷说,“还有月亮,还有草。”

崇简点点头,小手比划着:“好多好多水,亮亮的。月亮大大的,圆圆的。草绿绿的,摇啊摇。”

青荷笑了。

“还梦到过吗?”

崇简想了想,点点头。

“有时候梦到。”

“梦到什么?”

崇简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还是那些。水,月亮,草。还有……还有一个人。”

青荷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人?”

崇简看着她,忽然笑了。

“阿娘。”

青荷愣住了。

“你看见阿娘了?”

崇简点点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阿娘站在水边上,亮亮的。我喊阿娘,阿娘就看我。”

青荷的喉咙忽然有些紧。

她把崇简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崇简被她抱着,有点懵,但也没挣扎,乖乖地窝在她怀里。

“简儿,”青荷轻声说,“那个梦,是你和阿娘之间的秘密。还记得吗?”

崇简点点头。

“不能告诉别人,对不对?”

崇简又点点头。

“崇胤哥哥也不能告诉?”

“不能。”

“崇昚哥哥呢?”

“也不能。”

“阿柳姨呢?”

“也不能。”

崇简想了想,忽然问:“那阿爹呢?”

青荷愣了一下。

阿爹。

武攸暨。

她想了想,说:“也不能。”

崇简点点头,认真地说:“那我不说。谁也不说。”

青荷看着他,那双眼睛又黑又亮,里头映着她的影子。

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乖。”

---

傍晚时分,周福来了。

还是那身灰扑扑的衣裳,还是从后门进来的。见了她,先跪下行礼,然后站起来,压低声音说:

“公主,封地那边都安排好了。金谷村周边三个村子,都划进来了。现在人口一千多户,耕地三千亩,作坊十间,煤矿两处。”

青荷点点头。

“城堡呢?”

“在建了。”周福说,“北邙山脚下,墙高一丈五,能容五百人。明年就能完工。”

“好。”

周福又递上一张纸:“这是今年新招的流民名单,一共一百二十户,都安置好了。”

青荷接过,扫了一眼。

一百二十户,五六百口人。

封地越来越大。

她点点头,把名单还给周福。

“告诉乡亲们,好好过日子。有难处来找我。”

周福应了,又压低声音说:“还有一件事,太子那边……”

青荷看着他。

“太子让人送了谢礼来,说多谢公主率子迎接。礼单在这儿。”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单子,递过来。

青荷接过,看了看。

绸缎、金银、药材,都是些寻常东西。

但有一行字,让她多看了一眼:

“手书一封。”

她打开那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太平吾妹:多年不见,你已为人母,育有四子,皆姓李。吾心甚慰。李家有根,在汝身上。兄显顿首。”

青荷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太子那边,以后多走动。”她说,“逢年过节送些东西,别太显眼,也别断了。”

周福应了。

青荷摆摆手,让他退下。

---

夜里,青荷一个人坐在屋里。

阿柳在外间守着,呼吸声轻轻的。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李家有根,在汝身上。”

她看着这行字,忽然想起今天跪迎的时候,李显摸四个孩子的头,哭成那样。

他哭的不是她,是那四个姓李的孩子。

是李家的根。

她折好信,收进匣子里。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外头的夜黑漆漆的,但天上有月亮。月亮不圆,缺了一角,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白。

她看着那月亮,忽然想起崇简的话。

“阿娘站在水边上,亮亮的。”

她笑了笑。

然后闭上眼。

识海里,静湖无波,明月高悬。

那株嫩芽长到了十片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

青华玺浮在湖心,缓缓旋转,发着柔柔的光。

她站在湖边,看着那株嫩芽。

嫩芽摇了摇,像在跟她打招呼。

她笑了笑,伸手碰了碰那片最嫩的叶子。

叶子凉凉的,软软的,像崇简的小手。

“他又梦见你了。”她轻声说。

嫩芽摇了摇。

“他还看见我了。”

嫩芽又摇了摇。

她看着它,忽然问:

“你说,他以后会懂吗?”

嫩芽当然不会回答。

但她知道,总有一天,崇简会长大,会明白那些梦意味着什么。

也许到那时候,她会告诉他。

也许不会。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告不告诉他,他都是她的孩子。

灵魂上的孩子。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嫩芽还在摇,青华玺还在转,月亮还挂在天上。

一切如常。

她推开门,出去。

---

回到屋里,她躺回床上,盖好被子。

阿柳在外间轻轻问:“公主,要茶吗?”

“不要。”

外间安静了。

她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看着帐顶。

那两只鸳鸯还是那个姿势,挨在一起。

她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

然后闭上眼。

梦里没有周兴,没有来俊臣,没有那些死人。

只有静湖,只有明月,只有那株十片叶子的嫩芽。

还有一个五岁的孩子,站在湖边,仰着头问她:

“阿娘,那个草,是你吗?”

她蹲下来,看着他,笑着说:

“是阿娘。”

孩子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她。

她伸手,想摸摸他的头。

手伸到一半,醒了。

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阿柳端着铜盆进来,笑着说:“公主今儿睡得香。”

青荷坐起来,接过帕子擦脸。

“孩子们呢?”

“都起了。大郎君在背书,二郎君在抓蛐蛐儿,三郎君在认字,四郎君……四郎君在院子里站着,仰着头看天。”

青荷笑了。

“看什么天?”

“不知道。”阿柳说,“就那么仰着头看,看了好一会儿了。”

青荷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院子里,崇简站在老槐树下,仰着头,正看着天上。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天蓝得发白,什么也没有。

但他看得专心,一动不动。

她看了一会儿,轻声叫:

“简儿。”

崇简低下头,看见她,笑了。

“阿娘!”

他朝她跑过来,两条小腿倒腾得飞快,跑得跌跌撞撞的。

青荷站在窗前,看着他跑过来。

日光明晃晃的,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她笑着,等他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