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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综影视:青莲渡 > 第1752章 太平72· 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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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二十二年的夏天,热得人心头发慌。

崇简从外头进来,衣裳后背汗湿透了,贴在身上。他在廊下站了站,等身上的汗收了收,才掀开门帘进去。

青荷靠在引枕上,手里摇着团扇,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

“阿娘。”

崇简在榻边坐下,先看了看她的脸色。

青荷睁开眼,看着他。

“外头怎么样?”

崇简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脸色比平时凝重些。

“阿娘,今年洛阳那边,出了好几件大事。头一件,五月里李林甫拜相了。”

青荷的手微微一顿。

“李林甫?”

崇简点点头。

“吏部侍郎,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他深结宦官和妃嫔家,连陛下身边的事都一清二楚,每回奏对都称旨。武惠妃那边,他也攀上了,说要尽力保护寿王。”

青荷沉默了一会儿。

李林甫。这个名字,她听过。

“张九龄呢?”

崇简说:“张九龄也拜相了,为中书令。裴耀卿为侍中。三人同日拜相,但李林甫的路数,和那两个不一样。”

青荷点点头。

“还有呢?”

崇简翻了一页,继续说:

“二月里,秦州大地震。地裂房塌,压死了四千多人。陛下派萧嵩去赈灾,压死的人家免一年租,一家三口以上死的免两年。”

青荷的手在引枕上微微收紧。

四千多人。

她闭上眼,又睁开。

“还有呢?”

崇简说:“北庭那边出事了。都护刘涣擅自杀突骑施商队,抢了马匹,又扣了吐蕃商人。突骑施可汗大怒,发兵打安西。陛下下诏斥责刘涣处置狂疏,刘涣一害怕,联络沙陀想自保,被西州都督告发谋反,四月里伏诛了,脑袋送到突骑施去。”

青荷嘴角弯了弯。

“处置狂疏”——四个字,一条命。

崇简继续说:“还有契丹那边。幽州节度使张守珪派王悔去招抚,结果王悔发现契丹假投降,暗中联络契丹衙官李过折,夜里把契丹王屈烈和权臣可突干全杀了,率众来降。十二月,两颗人头送到洛阳,悬在天津桥南。”

青荷点点头。

崇简说:“突厥那边也乱了。毗伽可汗被大臣毒死,儿子伊然可汗立了没几天又死了,弟弟登利可汗继位。一年三易可汗。”

青荷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崇简说完了,合上本子,等着她说话。

青荷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那些哥哥们,最近怎么样?”

崇简说:“儿子正想跟阿娘说这事。昨儿个儿子把九个哥哥都叫来了,把这些事一件一件讲了,让他们说说怎么看。”

青荷看着他。

“怎么说?”

崇简说:“大哥崇胤先说:李林甫这人,路数不对。靠宦官和妃嫔往上爬,以后必是祸害。”

青荷点点头。

“二哥崇昚说:张九龄、裴耀卿、李林甫三人同列,一个走正道,一个走偏门,往后朝堂热闹了。”

青荷嘴角弯了弯。

“三哥崇昞说:秦州地震死了四千多人,陛下免租免两年,这账算得清楚。死的人回不来,活的人得活下去。”

青荷点点头。

“承嗣说:刘涣那事,杀商队抢东西,就是找死。可陛下先斥责,他就怕得要谋反,这人心里没根。”

青荷看着他。

“承嗣说得不错。”

崇简继续说:“承安说:契丹那边,王悔能说动李过折夜里杀人,靠的不是钱,是李过折和可突干本来就不和。张守珪会用间。”

青荷点点头。

“承业闷了半天,说了一句话:四千多人死了,他们的儿子会不会像张审素那两个儿子一样?”

青荷的手微微一顿。

张审素的两个儿子,去年为父报仇杀了仇人,被杖杀的事,封地上都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

“承业这孩子,心软。”

崇简说:“儿子觉得,他不是心软,是想得深。”

青荷看着他。

崇简说:“他在想,死的人有儿子,儿子会记着。记着,就有事。”

青荷点点头。

“承宁和承泰怎么说?”

崇简说:“承宁说,突厥一年三易可汗,乱成这样,北边能消停几年。承泰说,乱才好,乱的时候,咱们封地稳稳的,谁也不惹。”

青荷嘴角弯了弯。

---

崇简说完了,等着她说话。

青荷靠在引枕上,闭着眼,想了很久。

然后她睁开眼,看着崇简。

“李林甫拜相,这事,你要让他们几个记一辈子。”

崇简点点头。

青荷说:“不是记这个人,是记这种事。靠钻营往上爬的,最后会爬到哪里,谁也不知道。但一旦他爬上去,底下的人,都得跟着爬。”

崇简说:“儿子记住了。”

青荷又说:“契丹那边,李过折杀了屈烈和可突干,来降了。你问问他们几个,李过折能活多久?”

崇简愣了一下。

青荷说:“不用答,让他们想。”

---

夜里,崇简又来请安。

他在榻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递给青荷。

“阿娘,上个月的吃完了。”

青荷接过,打开,倒出一颗淡青色的药丸,托在手心里。

药丸泛着微微的光,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颗凝固的露珠。

她看了一会儿,递给崇简。

“吃了。”

崇简接过,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药顺着喉咙滑下去,凉丝丝的,然后慢慢变暖,从肚子里散开,流向四肢。

青荷看着他。

“什么感觉?”

崇简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说:“暖。还是暖。”

青荷点点头。

“十年了。你吃了一百二十颗。”

崇简睁开眼,看着她。

“阿娘,儿子今年五十三了。”

青荷看着他。

五十三岁的儿子,眼睛还是那样黑亮亮的。

“还早。”她说。

崇简笑了。

---

崇简走后,青荷一个人躺着。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得屋里一片白。

她想着今天的事。

李林甫拜相,秦州地震,刘涣被杀,契丹内乱,突厥三易可汗。

一件一件,都是局。

还有那几个儿子的答话。

崇胤看得远,崇昚看得透,崇昞看得深,承嗣看得准,承安看得巧,承业想得深,承宁承泰一稳一活。

她嘴角弯着。

手放在心口。

那两个小东西,还在。

那些孩子,都在。

还有那一百二十颗药,吃了十年。

她闭上眼。

慢慢沉进梦里。

---

第二天清晨,院子里又传来练功的声音。

崇胤在前头领,八个兄弟在后头跟着,后头还跟着一大群孙辈,大的小的,站了满院子。

日光明晃晃的,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青荷躺在屋里,听着外头那些声音。

听着听着,嘴角弯起来。

弯着弯着,又睡着了。

梦里没有李林甫,没有秦州地震,没有那些来来去去的人。

只有院子,只有那些孩子。

九个兄弟,带着一大群孙辈练功。

她站在廊下,看着他们。

日光明晃晃的,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