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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综影视:青莲渡 > 第1849章 朱祁钰53· 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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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五十七年三月初六,天暖了。

朱祁钰站在乾清宫院子里,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槐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吹过来,轻轻摇。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些新芽,看了很久。

小安子已经不在了。现在站在边上的太监姓陈,四十来岁,脸圆圆的,话少,办事稳当。他垂着手站在三步外,等着。

“海外那边,人到哪儿了?”

陈太监说:“回陛下,昨儿个传信,说船队已经到了天津卫,明儿个就能进京。”

朱祁钰点点头,没说话。

又站了一会儿,她转身进了暖阁。

炕桌上摆着一叠折子,最上头那本是礼部送来的,写着今年进京朝贡的海外藩王名单。她拿起来,一页一页翻。

第一页:南明国,朱见济派世子朱佑安进贡。朱见济今年七十三了,还在位,来信说身子骨硬朗,还能再干十年。

第二页:爪哇国,朱见泽派次子朱佑平进贡。朱见泽也七十了,去年刚添了曾孙,高兴得不得了,写信来要父皇赐名。

第三页:苏门答腊国,朱见润、朱见泓两兄弟各派了世子来。两兄弟都六十多了,一个管北边,一个管南边,互不干涉,有事商量着办。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一页一页翻下去,足足三十多页。都是她的儿子、孙子、曾孙派来的。

她翻完了,把折子放下,靠在引枕上。

五十七年了。

从景泰元年开始,到现在五十七年了。第一批出海的孩子,朱见济,那时候才十五岁,站在太庙偏殿里,听她念誓言,眼眶红红的。现在他都七十三了,头发都白了,孙子都一大堆了。

第二批,朱见泽他们六个,一起走的,那时候也是十五岁。现在也都七十了,都在海外立了国,当了国王。

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一批一批走,一批一批立住。有的立了国,有的还在开荒,有的跟土人打仗,有的跟邻国和亲。不管怎么样,都活着,都立住了。

她算了算,出海的孩子,加上他们的子孙,现在海外姓朱的,少说也有好几万人了。

她把折子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些名字。

朱佑安,朱佑平,朱佑成,朱佑德……都是“佑”字辈的,是孙子辈。有些她见过,有些没见过。见过的那些,小时候还在她怀里抱过,现在都三四十了,有的自己也当爷爷了。

她看着那些名字,嘴角弯了弯。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太庙。

偏殿里,三十多个人跪成几排,黑压压一片。大的五十多,小的二十出头,都穿着各色袍子,脸都黑黑的,是海上晒的。见她进来,一齐磕头。

“臣等叩见陛下!”

朱祁钰站在香案前头,看着那些人。

最前头那个,五十来岁,脸圆圆的,眉眼像朱见济。那是朱佑安,南明国的世子,她见过几次。后头那个,四十多岁,瘦一点,是朱见泽的儿子朱佑平。再后头,双胞胎似的两个,是朱见润和朱见泓的儿子。再后头,一个一个,都是陌生的脸,但眉眼间都有点熟悉的东西。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完了,开口说:“起来吧。”

三十多个人站起来,垂着手,眼睛看着她。

她走到朱佑安跟前,看着他。五十来岁的人了,在她面前还是低着头,像小时候一样。

“你爹好不好?”

朱佑安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回陛下,父王好。让臣给陛下带话,说他想您。”

朱祁钰没说话。

又走到朱佑平跟前,看着他。

“你爹呢?”

朱佑平说:“父王也好,就是腿有点不好,走路要人扶。但他天天还练功,说不能丢下。”

朱祁钰点点头。

一个一个问过去,问完了,她转身走到香案前,拿起一卷黄绫。

那是她昨晚写的,上头只有八个字:“朱氏子孙,根深叶茂。”

她把黄绫展开,让那些人看。

“这八个字,回去给你们爹看。”

三十多个人齐声说:“是。”

中午,她在偏殿赐宴。

三十多个人坐在几张桌子旁,菜不多,四菜一汤,没酒。朱祁钰坐在上首,看着他们吃。

朱佑安吃得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品。朱佑平吃得快,一碗饭几下就扒完了。那些年轻的,有的拘谨,有的好奇,有的偷偷看她。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朱佑安:“你那边,现在有多少人了?”

朱佑安放下筷子,说:“回陛下,南明国现在有百姓三十多万,军队两万。去年又新开了一千顷地,收成好,够吃。”

朱祁钰点点头,又问朱佑平:“你呢?”

朱佑平说:“爪哇那边土人多,归附的有二十多万。父王说,慢慢来,不急。”

后头那些年轻的,也一个一个问过去。有的说开了多少地,有的说打了多少仗,有的说跟邻国和了亲。都说得高兴,眼睛里亮亮的。

朱祁钰听着,没说话。

宴散了,她让人带他们去库房。

库房里堆满了东西。防疫散,金疮药,十滴水,痢疾散,一箱一箱的。斧头,锄头,锯子,镰刀,一排一排的。种子包,书册,布匹,盐砖,整整齐齐码着。

三十多个人站在那儿,眼睛都亮了。

管库的太监拿着单子,一个一个念。念完了,他们开始往马车上装东西。

朱祁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忙活。

朱佑安装完了,走过来,跪在她面前。

“陛下,臣代父王谢陛下恩典。”

朱祁钰低头看着他,五十来岁的人了,跪在那儿,眼眶红红的。

她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回去给你爹。这是朕赏的。”

朱佑安接过去,打开,里头是一块玉牌,刻着“根深叶茂”四个字。

他磕头,磕得额头都红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走了。

朱祁钰没去送,站在乾清宫院子里,听着外头的动静。有脚步声,有马蹄声,有车轴声,慢慢的,越来越远,最后没了。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陈太监在边上站着,小声说:“陛下,外头风大,回屋吧?”

她没动。

站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问:“陈太监,你说那些人,都姓朱,都是朕的子孙?”

陈太监愣了一下,说:“回陛下,是。”

朱祁钰点点头,没再问。

又站了一会儿,她转身进了暖阁。

炕桌上又摆了一叠折子,最上头那本是户部的,说今年的粮价。她拿起来看,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今天上午那些人的脸。

朱佑安眼眶红红的样子,朱佑平说“父王天天还练功”时认真的样子,那些年轻的,说起自己那边时眼睛亮亮的样子。

她把折子放下,靠在引枕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三十多个人跪在太庙里,黑压压一片。朱佑安说“父王说他想您”时,声音有点抖。那块“根深叶茂”的玉牌,在她手里沉甸甸的。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细细的。

她翻了个身。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