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2章 防
绵憬一岁半了。
玉莹坐在廊下，看着他在院子里跑。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身上懒懒的。绵憬追着一只蝴蝶，跑得满头汗，奶娘在后头跟着，一边追一边喊“皇子慢点儿”。
她看着，嘴角弯了弯。
小月从外头进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
“娘娘，小顺子回来了。”
玉莹点点头。
小顺子走到跟前，跪下行礼。
“娘娘，打听清楚了。昨儿个皇后娘娘召见的是太医院的李太医，问了绵憬皇子的脉案。”
玉莹脸上的笑没变，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问了什么？”
小顺子说：“问了身子骨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有没有生过病。”
玉莹点点头。
“知道了。下去吧。”
小顺子退下去。
玉莹继续看着院子里跑着的绵憬。
太阳晒着，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如妃那句话。
“她盯上绵憬，下一步就是动手。”
她伸手，拿起边上那碗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那天晚上，皇帝没来。
玉莹一个人坐在灯下，翻着那本《缀白裘》。绵憬已经睡了，屋里安安静静的。
她翻到《长生殿》那一折，看了几行，看不进去。
合上书，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那个红漆匣子。
里头躺着四块玉佩。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进去，摸了摸匣子底部。暗格还在，两个小瓷瓶还在。
她关上匣子，回到床上，躺下。
手放在心口。
那里，有一道看不见的门。
第二天一早，她把小月叫进来。
“从今儿个起，绵憬不出这个院子。”
小月愣了一下。
玉莹说：“他身子弱，太医说要静养。御花园不去了，太后那儿不去了，哪儿都不去。”
小月点点头。
“还有。”玉莹说，“他吃的喝的，全由小顺子经手。别人碰过的，不许给他吃。”
小月又点点头。
“奶娘那边，你盯着。谁进出、谁说话、谁多看了绵憬一眼，都记下来。”
小月说：“奴婢记住了。”
玉莹摆摆手，让她下去。
她又把小顺子叫来。
“从今儿个起，你每天去御膳房盯着。绵憬的吃食，你亲自取，亲自试，一刻钟后再给他。”
小顺子说：“奴才明白。”
玉莹看着他，忽然说：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小顺子愣了一下，说：“有老娘，还有个妹妹。”
玉莹点点头。
“往后，你老娘和妹妹的吃穿用度，本宫包了。”
小顺子跪下磕头。
“奴才谢娘娘恩典。”
玉莹摆摆手，让他下去。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
天蓝蓝的，太阳亮亮的。
她忽然想起那个人。
那个会在玉佩上刻“知”字的人。
她嘴角弯了弯。
三天后，如妃来了。
她来的时候，玉莹正抱着绵憬在廊下晒太阳。绵憬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嘴里咿咿呀呀的。
如妃走过去，蹲下来，看着绵憬。
“这孩子，长得好。”
玉莹笑着说：“姐姐夸他，他就高兴。”
绵憬果然笑了，伸手去抓如妃的簪子。
如妃躲了一下，说：“还是这么胆大。”
她站起来，跟玉莹进屋。
坐下，宫女上茶。如妃喝了一口，放下，说：
“太医院那边，我让人盯着了。”
玉莹看着她。
如妃说：“皇后召见的李太医，是太医院副使，跟了她十几年。她问他绵憬的脉案，是想找下手的地方。”
玉莹点点头。
如妃又说：
“我让人查了，皇后这些年，动过的人不少。陈妃、福贵人，还有我那个孩子。但每次她都撇得干干净净，皇帝不追究，没人能动她。”
玉莹说：“姐姐的意思是？”
如妃看着她，说：
“你手里有没有她的把柄？”
玉莹想了想，说：
“臣妾没有。但臣妾可以找。”
如妃点点头。
“找着了，别自己动手。给我。”
玉莹看着她。
如妃说：
“我跟她的仇，不共戴天。我动手，比你动手安全。”
玉莹低下头，说：
“臣妾记住了。”
如妃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你让绵憬别出门，是对的。但光这样不够。”
玉莹看着她。
如妃说：
“皇后要是真想动手，你的人防不住。你得让皇帝知道，有人在盯着他的儿子。”
玉莹愣了一下。
如妃笑了笑，走了。
那天晚上，皇帝来了。
他来的时候，玉莹正抱着绵憬在灯下玩。绵憬手里抓着一个布老虎，往她脸上戳。
皇帝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想朕了？”
她靠在他怀里，小声说：“想。”
皇帝低头看着绵憬，绵憬也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阿玛！”
皇帝笑了，把他抱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又胖了。”
玉莹笑着说：“能吃能睡，当然胖。”
皇帝逗着绵憬玩了一会儿，忽然说：
“朕听说，你这几天不让绵憬出门？”
玉莹心里一动，脸上没露。
她低着头，小声说：
“臣妾……臣妾怕。”
皇帝看着她。
“怕什么？”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臣妾梦见有人要害绵憬。梦醒了，心里怕得不行，就不敢让他出门了。”
皇帝看着她，没说话。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说：
“臣妾知道是梦，可是……可是臣妾只有这一个儿子……”
皇帝伸手，把她揽紧。
“有朕在，没人敢动他。”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那天晚上，皇帝走了以后，她一个人坐在窗边，坐了很晚。
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细细的。
她忽然想起如妃那句话。
“让皇帝知道，有人在盯着他的儿子。”
她嘴角弯了弯。
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那个红漆匣子。
五块玉佩了。
她看着那五块玉佩，看了一会儿。
然后关上匣子，回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小顺子来了。
“娘娘，外头送了点心来。”
玉莹点点头。
小顺子捧着一个食盒进来，打开，里头是一碟桂花糕。
玉莹拿起一块，看了看。
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她把纸条抽出来，看了一眼。
上头没字，只有两道折痕。
一道深，一道浅。
深的是横，浅的是竖。
横竖相交，像个“十”字。
十。
十天。
她把纸条攥在手心里，继续吃糕。
吃完糕，她把纸条放进那个红漆匣子里，和五块玉佩放在一起。
关上匣子。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天。
天蓝蓝的，太阳亮亮的。
她忽然想起那个人。
那个不说话、不留字，只给看得懂的人看的人。
她笑了笑。
笑得轻轻的，像风吹过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