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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明末改革 > 第43章 好男不当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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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返京师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在数百骑精锐的护卫下,正不疾不徐地前行。队伍中段,并肩而行的三位年轻军官,气氛却有些微妙。

“嗯……” 一声拖长了调的沉吟从刘文秀嘴里发出,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嗯……”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悠长,带着浓浓的思虑。

“嗯……” 第三声响起时,连尾音都带了点犹疑的颤抖。

“刘文秀!你有完没完?!”

一旁的李定国终于忍无可忍,猛地转过头,没好气地瞪着他,“从出了开封府你就开始‘嗯’!‘嗯’了一路了!有屁快放,憋着不难受吗?!”

另一侧,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煌言也斜过眼睛,目光里带着无声的询问和一丝了然的笑意。

刘文秀缩了缩脖子,看向两位同伴,终于把憋了一路的困惑倒了出来:“我……我就是想不明白嘛!你们说,咱们就这千把号人——哦不对,实际上还是原来那跟着咱们出生入死的三百老弟兄——这点人马,在如今这天下处处烽烟的局面上,真能顶大用吗?”

他顿了顿,脸上混杂着受宠若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朝廷现在是用人之际不假,可这提拔的势头,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七天!就七天前,咱们还是区区百户,接了一道圣旨,嘿,就成千户了!而且是近卫营的千户!”

他把“近卫营”三个字咬得格外重,谁都知道那是天子亲军中的亲军,晋升艰难的地方。

李定国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在重复一段已经说过很多遍的话:“圣旨你是一起跪听的,陛下金口玉言,说得清清楚楚:‘李定国、刘文秀、张煌言等人,治水安民有功,智解黄河堤坝之围,更一路护送治水钦差张国维大人周全,忠勇可嘉,特擢升为近卫营千户,即日护送张大人返京叙职。’ 白纸黑字,天恩浩荡,你还想啥?”

“可问题就在这儿啊!”

刘文秀拍了拍自己空荡荡的袖章下并不存在的额外部属,“咱们这千户,是光杆的!手下还是那三百老弟兄,新兵?一个没补!这叫哪门子千户?”

他接着抛出了更关键的疑问,这也是三人心中共同的疙瘩:“还有,郑森和李来亨那俩小子,不也一样有功吗?他们怎么就留在了河南秦太保军前效力,同样挂着近卫营的职衔,偏偏就咱们仨,被一纸调令召回京师?这里面……是不是有啥说法?”

他问的,正是他们此番北返最深的困惑与隐隐的不安。

自追随治水钦差张国维出京以来,他们深入险地,勘测水情,甚至冒险潜入白莲教势力范围,解救被裹挟的百姓,最终在危急关头保住了关键河堤,堪称功绩卓着。

然而,大功告成之后,他们的本职任务——护送钦差回京复命——也随之到来。嘉奖和升迁令人欣喜,但这突如其来的调令和与同伴的分离,却在这三位敏锐的年轻将领心中,投下了一抹难以言喻的阴影。京城,等待他们的,仅仅是叙功封赏吗?

刘文秀的满腹疑虑,说到底,还是想得太多。朱由检的用意其实直接得多:首要任务是将治水功成的钦差张国维平安护送回京,这是对老臣的保全与尊重。至于李定国等三人手下仅有的几百精锐,在如今需要大兵团作战的河南前线,投入近卫营主力之中确实意义有限,不如随张钦差一同回京,另有任用。

于是,在刘文秀一路的沉吟与嘀咕中,这队人马终于浩浩荡荡地回到了京师,回到了他们既熟悉又忽然觉得有些空旷的近卫营驻地。

还没等他们安顿下来,熟悉的中官便带来了新的旨意。

旨意内容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近卫营主力已奉调出征,京师防务,尤需充实。着李定国、刘文秀、张煌言三人,各依近卫营规制,于京畿及北直隶可靠之地,自行募选精壮两千人,严加操练,速成劲旅,以实京营。”

这不仅是扩编的命令,更是绝对的信任与放权。自行募兵,意味着允许他们建立真正属于自己的、从选拔到训练都贯彻其意志的嫡系部队。

随同命令一起送达的,还有皇帝从内帑中直接拨付的、实实在在的支持——每人五万两官银的巨款,用于安家、置械、粮饷及初期的各项开销。这“启动资金”的丰厚程度,足以让任何一位将领眼红,也彻底打消了刘文秀最后一点关于“光杆千户”的疑虑。

捧着那份沉甸甸的诏令和银票,三人反应各异:

李定国目光灼灼,已然在脑海中规划起招募章程和训练课目,这是他一直渴望的、独当一面的机会。

张煌言神色沉稳,思忖着如何在京畿复杂的人际网络中,既招募到良家子,又避免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刘文秀则张大了嘴,半晌才喃喃道:“五……五万两?陛……陛下这是让咱们……自个儿拉队伍?还……还给这么多钱?” 他之前所有的“嗯”和担忧,在这份巨大的信任和实在的资源面前,顿时显得有点可笑。

“不然呢?”

李定国收起银票,重重拍了拍刘文秀的肩膀,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锐气与干劲,“刘千户,别‘嗯’了!眼下有银子,有令箭,有时间。接下来,就看咱们的本事了。两千精锐,不仅要招得来,更要练得硬,对得起陛下这份信任,对得起‘近卫营’这三个字!”

从护送钦差的功臣,到被委以募兵建军重任的实权将领,角色的转换就在一纸之间。

京师的安危与一支新生力量的雏形,悄然压上了这三副年轻的肩膀。刘文秀终于不再“嗯”了,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实干,比瞎想重要得多。

然而,一个朱由检或许未曾深入思量的现实问题,此刻正横亘在李定国等人面前。

在崇祯十九年的北直隶,尤其是在天子脚下的京师及周边,愿意主动参军“吃皇粮”的良家子弟,确实不多了。

这局面,某种程度上,竟是朱由检自己“造成”的。

这位穿越而来的皇帝,数年来推行了一系列勤政安民、轻徭薄赋的政策。

清查田亩抑制兼并,使得更多小民有田可种;

兴修水利、推广新作物,提升了田地产出;

严惩贪吏、整顿市场,让做点小买卖的营生环境有所改善;

即便是最底层的零工,也因朝廷大工频开而有了相对稳定的收入。

这些点点滴滴的“惠政”累积起来,产生了一个朱由检可能未曾预料到的副作用:普通百姓的生存境遇,较之万历、天启年间的艰难困苦,确实有了肉眼可见的改善。

尽管天下仍不太平,但在皇帝直辖的北直隶核心区,只要肯下力气,种地、做手艺、打零工或是经营小买卖,一家人混个温饱已非遥不可及的梦想。

于是,当“当兵”这个选项摆在面前时,百姓心里那杆秤就开始掂量了。

朝廷的军饷固然固定,但如今当兵卖命的钱,和自己在家门口勤快种地、踏实做工赚的钱,刨去风险,实际所得竟差不了太多。

当兵要离乡背井,严守军纪,动辄有生死之忧;而在家乡,虽发不了大财,却能守着家小,过一份安稳日子。这笔账,越来越多的人算得明白。

因此,当李定国、刘文秀、张煌言打出“近卫营募兵”的旗号时,应者虽不至于门可罗雀,却也远非想象中的踊跃。来的多是真正心怀报国之志的热血青年、或是家中劳力充裕可供出一人的家庭子弟,但那种为了一口饭吃而争先恐后投军的景象,已然不见。

“这倒是……陛下圣明,百姓安居,反让我们不好招兵了。”

张煌言苦笑着对两位同僚道,一语道破了这甜蜜的尴尬。

李定国也皱起了眉:“强征不可取,有违陛下本意,也会坏了近卫营的名声。看来,我们得另想法子。或许……得提高些待遇?或者,从陛下拨的银子里,拿出一部分作为‘安家银’或‘技能赏银’?”

刘文秀这次没“嗯”,而是挠着头:“还得会说道理,光靠钱怕也难招到好兵。得让人知道,进近卫营不仅是吃粮,更是护卫天子、匡扶社稷的荣耀!”

“老兄!当兵不!?待遇从优!”

刘文秀亲自上阵,脸上堆起他自认为最和善、最“人畜无害”的笑容,冲着一位路过打量告示的壮实汉子热情招呼:

“这位老兄!身板挺结实啊!当兵不?近卫营!天子亲军!待遇从优,顿顿见荤,饷银按时发!”

他努力眨巴着眼睛,试图增加亲和力。

那汉子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下刘文秀的军官装束,又看看募兵旗,瓮声瓮气地问了句:“戚家军?” 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刘文秀笑容一僵,赶紧摆手:“呃……不是戚家军,是近卫营!陛下的亲军!一样威风,一样……”

他话没说完,那汉子脸上期待的神色立刻消散,干脆地一摆手:“哦,不是戚家军啊。那算了。”

说罢,转身就要走。

“嘿!我说你这人!”

刘文秀被这干脆利落的拒绝弄得一愣,随即一股火气就窜了上来,也顾不上什么“人畜无害”了,指着那汉子背影就提高了嗓门,“近卫营哪点不好?!你给老子说清楚!@#¥%……&*!” 后面半句已经带上了几分兵痞的急眼腔调。

“停停停!!!”

一旁的张煌言眼看要坏菜,赶紧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捂住刘文秀即将口吐芬芳的嘴,连拖带拽把他拉到旁边,低声急道:“我的刘千户!刘大哥!你这是募兵还是结仇啊?!人家不愿来,自有他的道理,你还能强拉不成?坏了名声,更没人来了!”

张煌言刚把差点爆粗口的刘文秀按下来,一口气还没喘匀,募兵点的另一头又炸开了锅。

只听得李定国那中气十足的怒喝猛然响起,比刘文秀刚才的嚷嚷更具穿透力和压迫感:“站住!你方才说什么?‘没兴趣’?!”

李定国魁梧的身躯堵在一位想要离开的年轻樵夫面前,剑眉倒竖,“天下汹汹,社稷危难,圣上宵衣旰食,我辈正该奋起报效!你有一身力气,不思为国执戈,反而推三阻四,你对不对得起头顶的天恩,对不对得起脚下的土地?!”

他这番话不再是市井吵嚷,而是直接抬出了“忠义”和“皇恩”的大帽子,如同沉重的道德枷锁,劈头盖脸地砸下去。

那樵夫被这阵势和罪名吓得脸色发白,“我……我家还有老母要养……”

“老母要养更该从军!有了军饷奉养,岂不比你砍柴安稳?还能博个功名,光耀门楣!你这是愚孝,短视!”

李定国根本不听解释,指着对方鼻子的手微微发颤,显然是气急了,一套“忠孝难两全但可从军尽忠以全孝”的道理压得对方抬不起头。

“得得得!李千户!息怒,快息怒!”

张煌言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连忙又奔到李定国这边,插进两人之间,先是安抚地对那吓得够呛的樵夫拱拱手:“老乡莫怪,莫怪,李将军心系国事,言语急切了些,并无恶意。从军自愿,绝不强求,您请自便,请自便。”

好不容易把樵夫劝走,他转身一把拉住李定国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语气又快又急:“我的定国兄!误会,全是误会!你这一套‘报效国家’的大道理,对读书人或许有用,对这些只求安稳过日子的百姓,怕是太重了! 你这不是募兵,你这是在升堂问罪啊!把人都吓跑了,咱们拿什么凑足六千精锐?”

李定国胸膛起伏,兀自愤愤:“国家养士百年,仗义死节,正在今日!这些人怎可如此……”

“今日不同往日了!”

张煌言打断他,苦口婆心,“陛下仁政,百姓但求温饱平安,这是好事!强扭的瓜不甜,硬扣帽子更招人厌。咱们得让人心甘情愿地来,觉得近卫营是个好去处,有前程,有想头,而不是被骂进来的!”

他看着一个被李定国吼声吸引过来围观、又迅速散去的人群,叹了口气。

刘文秀那边是“市井套路”失灵,李定国这边是“忠义大旗”过硬,两个极端,都碰了壁。这募兵的差事,远比他们想象中复杂。光有银子、有热血,看来还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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