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岛城,毛利辉元的居城。
这座城坐落在太田川三角洲上,背山面海,地势险要。
城下町绵延数里,商铺林立,人口繁盛。
作为毛利氏的统治中心,广岛城已有近二十年历史,城墙坚固,守备森严。
此刻,毛利辉元正在城里召开评定会议。
他今年四十出头,继承了祖父毛利元就的枭雄之姿,却没有继承那份雄才大略。
这些年他周旋于丰臣和德川之间,左摇右摆,谁也不敢得罪,谁也没真正靠上。
“殿下,”一个家老站起身,满脸忧虑,“海上的探子回报,说有大批不明船只正在靠近。数量……数量极多。”
毛利辉元皱起眉头:“哪里来的船?”
“还不清楚。但看船型,不是商船,是战船。”
屋里安静了一瞬。
另一个家老开口:“会不会是德川家康?”
“不可能,德川的船没那么多。”
“丰臣秀次?”
“更不可能,秀次的船都在濑户内海那边。”
毛利辉元脸色阴沉下来。
他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是大承国。
几个月前,那个自称“大承国使者”的家伙来过,开出一堆条件,许他征夷大将军,许他贸易垄断,许他金银财宝。
条件好得让人不敢相信。
他当然不敢相信。
他毛利氏是日本大名,怎么能跟外来的异族勾结?
传出去,他毛利辉元还怎么在列国中立足?
于是他拒绝了,还把使者赶了出去。
可现在看来,那帮人没死心。
“殿下,”一个年轻武士站起来,“让我带人去海边看看。若是敌船,就给他们点厉害尝尝。”
毛利辉元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轰——轰轰——
那是炮声。
所有人愣住了。
毛利辉元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是炮!是大炮!”
广岛湾外,大承国舰队开始了炮击准备。
“定远”号上,炮手长举起红旗,猛地下挥。
“放!”
舰队几百门火炮同时怒吼。
炮弹呼啸着飞向岸边的炮台。
那是毛利氏在湾口修建的防御工事,十几门老式火炮藏在土垒后面,炮口指向海面。
第一轮炮弹落进炮台,炸起冲天的烟尘。
一个倒霉的炮手被直接命中,整个人炸成血雾。旁边的几个被气浪掀翻,倒在地上哀嚎。
“还击!快还击!”炮台指挥官嘶声大喊。
日本炮手手忙脚乱地装弹,点燃引信。 几发炮弹歪歪斜斜飞向海面,最近的也离舰队差了几十丈。
第二轮炮弹又来了。
这次更准。一发炮弹正中弹药堆,引发剧烈爆炸。
整个炮台被掀上半空,碎石、木屑、人体碎片四处飞溅。
炮台指挥官已经找不到了。
李成武放下望远镜:“登陆部队,出发。”
第一批登陆艇放下水,满载着正规军和民兵,朝岸边冲去。
广岛城下町,已经乱成一团。
炮声响起时,街道上的百姓还在正常行走。
等第一发炮弹落进港口,炸翻几艘渔船时,所有人都疯了。
“打仗了!快跑!”
“明国人打来了!”
“是魔鬼!魔鬼来了!”
人群互相推挤,踩踏,哭喊声震天。
商贩扔下摊子就跑,妇人抱着孩子钻进小巷,老人被撞倒在地,再也没爬起来。
码头上的武士试图维持秩序,但根本没用。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他们,把他们冲得东倒西歪。
海面上,第一批登陆艇冲上沙滩。
正规军跳下船,迅速展开战斗队形。
一排排墨绿色的身影在沙滩上散开,枪口指向岸边的建筑。
民兵跟在后面,跟随作战。
沙滩上没有抵抗。
毛利氏的士兵要么在炮台被炸死了,要么跑了,要么混在难民里不知所措。
只有几个反应快的,躲在房屋后面放了几箭,被正规军一轮齐射打成了筛子。
吴福跳下登陆艇,一脚踩进海水里。他提着枪,快步走到沙滩高处,举起望远镜看向广岛城的方向。
“将军,滩头阵地已控制。”通讯兵跑过来报告。
吴福点点头:“传令各营,按计划推进。一团向左,二团向右,三团居中。遇到抵抗,格杀勿论。”
广岛城内,评定会议已经炸了锅。
“殿下,快跑吧!明国人打来了!”
“跑什么跑!召集武士,跟他们拼了!”
“你疯了?他们有炮!大炮!”
毛利辉元坐在上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想起祖父毛利元就临死前说的话:“辉元,你性子软,遇事优柔寡断。记住,有些时候,必须下狠心。该打就打,该降就降,不能犹豫。”
可他现在该怎么办?
打?他有多少兵?广岛城内常备军五千,加上临时召集的足轻,能凑七八千。
可城外那些火炮,一炮就能炸死一片。
降?降给谁?德川家康?丰臣秀次?还是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大承国?
“殿下!”一个浑身是血的武士冲进来,跪倒在地,“明国人已经进城了!城下町全乱了,咱们的士兵挡不住!”
屋里瞬间死寂。
毛利辉元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望向城下町的方向。
那里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隐约能听见枪声、喊杀声、哭嚎声。
他仿佛看见那些穿着墨绿色军服的人,端着会喷火的铁管,一排排地走过来。
他的武士冲上去,然后一排排地倒下。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那些惊慌失措的家老、武将、武士,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就是毛利氏?这就是祖父留给他的一切?
“召集所有人。”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守城。”
广岛城下町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
正规军分成小股,逐街逐巷清理。
遇到抵抗,先喊话,不投降就开枪。
那些武士倒是有骨气,一个个挥舞着刀冲上来,然后被子弹打成筛子。
民兵跟在后面,负责打扫战场。
看见还没死的补一枪,看见值钱的东西揣进兜里,看见漂亮的女人多看两眼——但不敢动手,军法在那里,动了就枪毙。
黑水女真骑兵进城了。
他们骑着矮小的蒙古马,在狭窄的街道上横冲直撞。
遇到逃跑的武士,一刀砍翻;遇到溃散的足轻,追上去就是一顿砍杀。
他们杀红了眼,嗷嗷叫着,像一群饿狼。
一个女真头领骑马冲进一家商铺,揪出一个躲在柜台后面的商人,看了一眼,发现不是武士,顺手扔到一边。
商人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吴福站在一座仓库的屋顶上,用望远镜观察战况。
“一团已经占领东城门,二团正在围攻西边的武家屋敷。三团推进到城下町边缘,正在集结。”通讯兵报告。
吴福点点头,忽然指向远处:“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