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冯琦气得拍桌子。
利玛窦进京,是他一手安排的。他是礼部尚书,外国使者的事归他管。
现在使者被炸死,他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查!给我查到底!”他冲着手下的人吼,“不管是谁干的,都要揪出来!”
手下的人战战兢兢地说:“大人,刺客已经自爆了,查无可查……”
冯琦愣了愣,忽然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颓然道:“完了,这下完了。”
他知道,这事已经超出了他能管的范围。
能搞到火药,能潜入会同馆,能在锦衣卫眼皮底下自爆——这不是普通人干的事。
背后的人,他惹不起。
兵部尚书田乐听到消息时,正在和几个将领议事。
他愣了愣,然后叹了口气。
“那个洋人,可惜了。”
一个将领问:“大人,要不要派人去查?”
田乐摇摇头:“查什么?锦衣卫已经在查了。咱们兵部掺和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那洋人挺有本事的,听说会造钟表,会修历法,还懂天文。本来还想找他聊聊,现在……”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最伤心的,是那些和利玛窦有私交的文人。
徐光启听到消息时,正在家里读书。
他愣了很久,手里的书掉在地上,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他和利玛窦认识三年了。
三年来,他们一起翻译西方书籍,一起研究天文历法,一起探讨学问。
利玛窦教他几何,教他天文,教他西方的学问。
他教利玛窦汉语,教他儒家经典,教他中国的文化。
两人亦师亦友,相交莫逆。
可现在,利玛窦死了。
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徐光启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利先生,你怎么就……怎么就走了呢?”
北京城里,流言四起。
有人说,是那些反对洋教的官员干的,他们看不惯利玛窦传教,派人炸死了他。
有人说,是那些被洋人抢了生意的商人干的,他们恨洋人恨得牙痒痒,所以下此毒手。
有人说,是倭寇的奸细干的,他们想破坏大明和西夷的关系。
还有人说,是……是大承国的人干的。
最后一种说法,很快传到了梁才文耳朵里。
梁才文听到后,气得直笑。
“我干的?我住这儿半年了,连院子门都没出去过,我拿什么干?”
随从小声说:“大人,流言而已,别往心里去。”
梁才文摇摇头:“我不是往心里去,我是觉得好笑。这帮人,想象力真丰富。”
但他心里清楚,这事不是流言那么简单。
利玛窦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那些刺客自爆了,死无对证。
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阴谋。
三天后,会同馆。
梁才文坐在屋里,对着一盏油灯发呆。
这半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每天起来,吃饭,发呆,看书,睡觉。
偶尔出去走走,也不敢走远,就在附近转转。
他本来以为,利玛窦进京后,皇帝会顺便见见他。
可现在利玛窦死了,皇帝还会见他吗?
他不知道。
门被推开,王老头慢吞吞地走进来。
“梁大人,有消息了。”
梁才文一愣:“什么消息?”
王老头说:“陛下传话,让您准备准备,过几天觐见。”
梁才文愣住了。
皇帝要见他?
在利玛窦刚死的这个时候?
他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他没多想,只是点点头:“多谢王大人。”
王老头摆摆手,慢吞吞地走了。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大承国云梦城。
吴桥正在御书房里批奏折。
门被推开,陈五常走了进来。
他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眼神里有一种只有吴桥才能看懂的东西。
“殿下。”
吴桥抬起头,看着他:“陈大人,有事?”
陈五常走到他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奏折,双手递上。
吴桥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奏折上只有几行字,写得隐晦得很:
“殿下,大明京城之事已了。目标均已清除,办事之人除两人殉职外,其余已安全撤离。无任何遗留。”
吴桥看完,忽然嗤笑一声。
他把奏折放下,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淡淡地说:
“耶稣会啊……一群不安好心的狗东西。”
陈五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吴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两个殉职的,家里安排好了吗?”
陈五常说:“殿下放心,北局已经安排好了。他们的家人,以后衣食无忧。”
吴桥点点头,挥了挥手。
陈五常行礼,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吴桥一个人。
他望着窗外,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利玛窦?耶稣会?
以为孤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传教是假,剽窃是真。
趁着传教的名义,到处画地图,收集情报,为欧洲人东进铺路。
这帮人,比海上的强盗更可怕?
……
大明京城,紫禁城,文华殿。
承天三年腊月二十八,距离除夕只有两天了。
往年这个时候,朝会早就停了,官员们都在家准备过年。
可今年不一样——利玛窦被炸死的事,闹得太大,皇帝下令严查,谁都别想清闲。
此刻,万历皇帝坐在御座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几天他烦透了。
利玛窦死了,刺客自爆了,线索全断了。
锦衣卫查了几天,什么也没查出来。
那些和利玛窦有交情的官员,天天上奏折要求严查,恨不得把整个北京城翻个底朝天。
兵部那边也来凑热闹,说这事可能牵扯到濠镜澳的佛郎机人,建议派人去安抚一下,免得那边闹事。
万历皇帝本来不想管这些破事,可没办法,人死在他地盘上,他总得给个说法。
但晾了大半年的承国使者也得安排见见,于是今天召见梁才文。
梁才文站在殿中央,穿着大承国的官服,不卑不亢。
他被晾在会同馆大半年,今天终于见到了皇帝,心里说不激动是假的,但面上却一点不露。
“大承国使臣梁才文,叩见大明皇帝陛下。”
他跪下行礼,规规矩矩。
万历皇帝摆了摆手:“平身。”
梁才文站起来,垂手而立。
万历皇帝打量了他几眼。
这个人在会同馆待了快一年了,不吵不闹,不卑不亢,倒是个人物。
“梁卿家,”万历皇帝开口,“你大承国与西洋人也有往来,可知道那利玛窦是什么人?”
梁才文正要回答,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太监匆匆走进来,跪地禀报:“陛下,南京锦衣卫急报!有要事呈递!”
万历皇帝皱了皱眉:“呈上来。”
太监捧着一个木箱子和一封奏折,小心翼翼地放在御案上。
万历皇帝先拿起奏折,打开一看,是南京礼部侍郎沈?写的。
他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岂有此理!”他一拍御案,“这帮西夷,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