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玛窦是耶酥会在东方的头号人物,等他在北京扎下根,那么耶酥会的很多谋划就稳定了。
所以,他必须死。
可光杀死利玛窦不够。
还得让大明上下看清这些传教士的真面目。
于是就有了这场戏。
周福来“丢孩子”,冲进教堂,“无意中”翻出那些证据——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设计,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沈?以为自己立了大功,其实他只是北局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而他自己,到现在都不知道。
吴桥正在御书房里喝茶。
陈五常亲自来送密报,脸上带着一贯的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藏不住的疑惑。
“殿下,事情办妥了。”他把密报呈上,“万历皇帝已经下旨,抓捕所有传教士,驱逐濠镜澳的葡萄牙人。”
吴桥接过密报,看了一遍,笑了。
“这个沈?,到现在还蒙圈着呢?”他放下密报,“北局的人撤干净了吗?”
陈五常点点头:“撤干净了。周福来一家已经安排去了婆罗洲,改名换姓,没人能找到。那个‘周远’也换了身份,现在在坤甸。”
吴桥满意地点点头:“好。这件事,做得漂亮。”
陈五常沉默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殿下,臣有一事不明。”
吴桥看了他一眼:“说。”
陈五常说:“殿下为何对这帮传教士如此上心?他们在大明传教,碍不着咱们大承国什么事。咱们费这么大劲,花了一年时间,动用这么多人手,值得吗?”
吴桥笑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云梦湾的景色依旧。
“陈大人,”他说,“你知道濠镜澳那帮葡萄牙人,一年从大明赚多少钱吗?”
陈五常摇摇头:“臣不知。”
吴桥说:“具体数字不好说,但据北局的情报,他们从大明运出去的丝绸、瓷器、茶叶,每年至少值两百万两银子。这些货到了欧洲,翻三五倍不止。他们赚得盆满钵满,可他们给大明交了多少税?”
陈五常想了想:“听说就一点地租,象征性的。”
吴桥点点头:“对。象征性的。他们占着濠镜澳,开着商站,做大明的买卖,却几乎不交税。凭什么?凭他们脸大?”
陈五常若有所思。
吴桥继续说:“还有那些传教士,表面上传教,实际上干的什么?画地图,收集情报,为欧洲人东进铺路。等哪天欧洲人打过来了,他们就是内应。这种人,留着他做什么?”
陈五常点点头:“殿下说得对。”
吴桥转过身,看着他:“所以,这些人必须滚蛋。濠镜澳必须收回来。大承国和明朝的贸易,不能让这帮中间商赚差价。”
陈五常说:“臣明白了。”
吴桥笑了笑,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有一个原因。”
陈五常一愣:“什么原因?”
吴桥说:“我高兴。”
陈五常愣住了。
吴桥看着他,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我就是看他们不顺眼。那帮传教士,一个个装得道貌岸然,好像真是来传播文明的。可他们背地里干的那些事,恶心得很。我收拾他们,就是图一乐。”
陈五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实在理解不了。
堂堂监国太子,费这么大劲,就为了“图一乐”?
可看吴桥那表情,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他摇了摇头,心想:殿下这人,有时候真让人摸不透。
吴桥走回书桌前,坐下,继续看密报。
密报的最后,写着沈?的困惑。那个南京礼部侍郎,到现在还在纠结那些证据是怎么来的。
吴桥看完,笑了。
“沈?啊沈?,”他自言自语,“你是个好官,可惜太老实了。这事你要是能想明白,你就不是你了。”
他把密报收好,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濠镜澳的事,还没完。
葡萄牙人走了,可还有西班牙人,还有荷兰人,还有英国人。
这帮欧洲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不过没关系。
来一个,收拾一个。
来两个,收拾一双。
大承国的日子还长着呢。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吴桥眯起眼,打了个哈欠。
“来人。”
一个内侍走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吴桥说:“去告诉厨房,晚上想吃螃蟹。”
内侍领命而去。
吴桥继续望着窗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缅甸,东吁王朝,白古城。
莽应里最近心情很好。
好到他甚至破天荒地喝了一整坛米酒,醉醺醺地在王宫里跳起了舞,吓得宫女们躲得远远的,以为国王疯了。
他当然有理由高兴。
大承国的军队,用了不到半个月,就把良渊王给平了。
那个在他北边虎视眈眈、觊觎王位多年的亲弟弟,那个派刺客杀了大承国外交官、差点把和谈搅黄的混蛋,现在被五花大绑,关在白古的大牢里,等着发落。
半个月。
仅仅半个月。
莽应里想起当初自己派兵去征讨良渊王时的狼狈。
打了三年,寸土未得,反倒丢了好几座城。
而现在,大承国的兵一到,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那些他曾经觉得坚不可摧的城池,一座接一座陷落。
那些他曾经觉得勇猛无敌的良渊军,一群接一群投降。
这就是差距吗?
更让他高兴的是,暹罗人也挨揍了。
那些趁火打劫的暹罗人,这几年一点一点蚕食东吁的边境,今天占个村子,明天夺个山头,钝刀子割肉,疼得要命。
莽应里恨他们入骨,却拿他们毫无办法。
大承国的军队可不管那么多。
扫平良渊王之后,他们掉头就往东打,把那几只伸过来的暹罗爪子,全都敲了回去。
据前线报来的消息,暹罗人损失了三千多,丢了好几个刚占的城,狼狈地逃回了自己的地盘。
爽。
太爽了。
莽应里越想越高兴,又灌了一口酒。
旁边的几个大臣陪着笑,心里却各自打着算盘。
大承国的军队太强了,强得让人害怕。
强得让人怀疑——等他们收拾完良渊王和暹罗人,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