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诘汾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营帐,猛的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案上的酒碗、肉盘、地图散落一地,发出哗啦的声响。
“可恶!可恶!那个拓跋愧居然敢如此对我!他算什么东西?一个被赶出部落的废物,凭什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凭什么当众驳我的面子?凭什么砍我的人?”
他越说越气,又抄起一只酒碗狠狠地砸在地上,碎瓷四溅,声音尖锐刺耳。
身边一个亲信连忙上前,压低声音劝道:“二公子,您先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咱们有的是机会对付他。”
“消气?你让我如何消气?”拓跋诘汾猛地转身,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刺向那亲信,声音中满是怒火和不甘,
“他现在完全掌控了那支队伍,五千人全都听他的命令!
更可怕的是,父亲对他的态度也有些怪异,平日里都是向着我的,为何今日却让我吃了这么大的亏?
父亲居然同意他当众斩了我的人!这口气,你让我怎么咽得下去?”
就在此时,外头又一个亲信匆匆走了进来,面色难看,声音中带着几分慌乱和不安:
“二公子,不好了。上午的事情发生后,有几个我们正在笼络的对象,主动与我们划清了界线,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说他们觉得您的能力还不够,不足以让他们放心追随,所以……他们决定暂时保持中立,观望一段时间再做决定。”
拓跋诘汾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整个帐篷都抖了一下,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拓跋愧!你坏我好事!我要你死!我一定要你死!”
-----------------
与此同时,校场外围观的人已经散去,那三个被斩首的尸体也已经被收敛,血迹被黄土掩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拓跋部的一切都不同了。这支五千人的队伍,如今完完全全听从于他的命令,令行禁止,纪律严明。
有了这批人手的帮助,他掌控部落首领的几率又大了几分。
就在他思索下一步计划的时候,门口的侍卫掀帘而入,抱拳道:“大公子,拓跋浑大人遣人来,请您赏光前去。”
“拓跋浑……”拓跋愧的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拓跋浑,他的族叔,也是拓跋部八部帅之一。
八部帅,是拓跋部军事架构的核心,由拓跋邻和他的八个兄弟组成,各掌一部兵马,拱卫部落四方。
拓跋浑是八个人中实力最为强大的,他手握重兵,威望极高,在部落中举足轻重。
可平日里,这位族叔与自己的交集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鲜有往来。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找自己?是为了早上的事?还是另有所图?
“好,我随你去。”拓跋愧站起身来,整了整衣甲。他心中虽然疑惑,但决定去看看。
拓跋部的军队分为中卫军和镇戍军——中军直属于拓跋邻统领,负责宿卫宫廷;
镇戍军则由八部帅统领,负责拱卫拓跋部外围。
拓跋浑所领的自然是其中一支,他的主帐距离自己的所在并不远,快马半个时辰就能到。
策马来到拓跋浑的大营,在亲卫通报之后,拓跋愧掀帘而入,看到拓跋浑正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羊皮地图,手中捏着一支炭笔,正在上面勾画着什么。
看到拓跋愧进来,他抬起头,脸上浮现出慈祥的笑意,如同一个见到晚辈的长辈:“大侄子来了啊,快坐吧。来人,上茶。”
拓跋愧拱手道:“叔叔!不知您叫我来,所为何事?侄儿刚刚回来不久,本应早些来拜见叔叔,奈何军务繁忙,一直未能成行。”
拓跋浑摆了摆手,笑得如同一个和蔼的长辈:“莫要如此生分。虽然这些年来我鲜有在部落内出现,但你的一举一动我可都无比关注。早上的事情,干得漂亮。”
拓跋愧眉头微挑,声音平静:“叔叔过誉了。不知……”
拓跋浑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你那练兵之法,有些门道。你从小就喜欢汉家的东西,想必这练兵之法,也是从汉人那边得来的吧?”
拓跋愧并未回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平静地与拓跋浑对视。他不知道眼前这位族叔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不敢轻易回话。
拓跋浑也不急,自顾自地说下去:“其实汉人的东西我也接触过一些,但如此练兵之法,闻所未闻。
你之前也带过兵,但并未采取此法,所以不可能是之前所得,必然是近期的事情。
而你最近在和连的王庭那边,没什么机会接触到汉人的东西,所以我猜测——王庭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故?”
拓跋愧的面色微微一动,拓跋浑却并未搭理,而是继续道
“前段时间,听闻有一股汉军在草原肆虐,屠杀了不少部落。
和连派遣了阙居前去围剿,但是失败了。而后,又有一支大军回援,朝着王庭的方向而去。
算算时间,那支大军或许已经抵达了王庭。可此时你回来了,而且阙居也出现在了拓跋部,这其中的意味就有点意思了。
要么,你们合力剿灭了那股汉军,得到了所谓的练兵之法;
要么,就是汉军攻破了王庭,你们投降于他,想要助他拿下拓跋部。是与不是?”
拓跋愧的面色终于变了。他没有想到,这位看似不问世事、久居边陲的族叔,居然凭借这点情报便能将事情经过推断得七七八八。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片刻之后,缓缓开口:“叔叔这是何意?”
拓跋浑并未停下,继续道:“我虽然久居拓跋部,但并不意味着我的信息闭塞。前线的战况我很清楚,和连此战已经败了。
他回来之后,草原之上必然会有一场争斗,这是拓跋部的一个机会——一个制霸草原的机会。
可是,你也看到了,你的父亲老了,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雄心壮志;
你的弟弟只知道内斗,目光短浅,以为抢到首领的位置就能高枕无忧。
这些年,许多精锐之师都疏于训练,在和平的日子里面沉沦,没有了血性,如同被驯养的狼,已经忘记了怎么捕猎。”
他站起身来,走到拓跋愧面前,目光中满是郑重
“为了拓跋部的未来,我们必须合作一次。我需要一个确切的情报——和连的王庭,到底发生了什么?”
拓跋愧沉默了片刻。他看不透眼前的拓跋浑究竟有什么目的,但心中清楚,如果能得到他的协助,自己的计划可以更快速地施行。
他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低沉而清晰:“王庭,陷落了。魁头战死,我、阙居以及数万鲜卑军已经归顺汉人。”
他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林昊奇袭王庭,斩杀魁头;
筑坛祭天、勒石刻字,
提出“以蛮治蛮”的想法。
每一桩每一件,都说得清清楚楚,如同在讲述一段波澜壮阔的史诗。
拓跋浑虽然猜到了一些,但当他得知实情之后,还是被深深地震惊到了。
他沉默了很久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中满是感慨和敬意:
“大汉,这是又出了一个冠军侯啊……不,此人比冠军侯更厉害。
这个人,他在下一盘棋,一盘关乎整个草原命运的棋。
大侄子,你做得对。拓跋部如果能够与之合作,必然可以统领整个草原。”
拓跋愧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异样的神采:“不知叔叔打算如何做?”
拓跋浑转过身,看着拓跋愧,嘴角微微上扬:“大侄子,你对那部落首领的位置……可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