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她了?”
“刚才从那边回来。”
郭淮觉着好笑,难得见到费舍这么一副模样,“怎么,在那碰璧了?还是她动手打你了?”
“我乃堂堂司马,又非你等莽夫,怎会和人打起来?”
此话倒是越发让郭淮觉着费舍在那姜校尉那边吃亏了,不然何至于说话这般阴阳怪气。
费舍轻哼一声,“我还有事要忙,走了。”
无论是钱还是书,或者是其他要用的东西,还不是得让他来操心,他们再厉害,到时候还不是得求到他这里。
三日之后,夜间的授课正式开始了。
七八十人挤在一个大帐内,每个人都领到了发给他们的写字板,还有炭笔和一些白纸。
这最先学的便是“天、地、人”三字。
……
阿篱今日提前和家里人打了招呼,今晚不回去,而是留在了自己营帐中休息。
当然,也是为了看一看这些人是怎么学的。
她在外面听了一耳朵,走到一大帐门口,听到里面的人对于天地人的解释。
“天者,百神之君,天道为天,天命也为天……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三者各司其位,方能天人合一。”
她透过缝隙,看着里面的人,是个四十多岁的长者,这年纪在这军营中倒是少见,而且还是个读书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阿篱回头过去,是郭淮走了过来。
郭淮压低了声音,似乎怕打搅里面的人,“姜……阿篱怎么还未曾休息?”
姜阿篱?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睡不着,来看看,你不是也没有休息吗?”
“我来查营。”
查营一是为了防止有外敌入侵,二是为了防止军中有人行违法之事,例如倒卖军中的器械……
这事一般是军正带着人去做,没想到这郭淮竟然亲自来了。
“听说明远兄带的兵,向来都是纪律严明,看来也是有原因的。”阿篱看着他笑道。
这人的确和谢爹爹说的那样值得信任。
“不知明远兄是否知道这里面授课的人是谁?”
他身上那明艳的蓝色,她只在谢爹爹身上见过。
这么些年她也琢磨出了人身上颜色的区别,颜色越是浓郁,代表着此人越是有才干,文臣常是蓝色,武将多偏黄色。
比如魏师父和常师父,那就是金黄色的。
当然也有意外的时候,比如说她便宜爹就是紫色,她娘就是红色,钱叔叔就是黄色。
可惜她看不到自己身上的颜色是什么,如果这颜色能传给下一代的话,那她怀疑自己可能是紫红色。
此人身上这身蓝,阿篱不想注意到他也难。
郭淮看向帐内解释字义的人,“此人名为朱正,是前凤西郡耿郡尉的谋士,耿太尉被朝廷诛杀之后,他便逃到了这里,在我帐下当文薄。”
既然是谋士,不去找治理天下的主公,反而来这里投靠一小小的武将,实在有些奇怪,不过联想到耿太尉也是个武将,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有些人大概就是会偏爱武将一些。
“明远兄可否引荐一下?”
“你想认识他?为什么?”
朱正虽有些才干,但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少,他帐下也不太缺这样一个能读书写字的人,只不过看他的确有些见识,才将他留了下来。
阿篱故作高深,“我说我会相面之术,看出此人来历不凡,如何?”
郭淮失笑,并非是这话有多么好笑,而是阿篱的摇头晃脑的模样实在有趣,“你既会相面之术,那你看看我呢?”
“你?那你先给我一文钱?”
“你相面还要收钱?”
“当然了!泄露天机那就得收钱。”
阿篱说得理直气壮,手也直接伸了过去。
郭淮本来只是同她说笑,如此倒还真就从衣兜里面掏出了一枚铜币。
阿篱接过那枚铜币,眨了眨眼睛,眼前便多了一片橙黄,“额如伏犀贯顶,天仓丰隆,乃是将军之相。”
哈哈哈哈哈——
郭淮难得笑得如此开心,虽然觉得阿篱只是在说好话,但也不妨碍他听了这话而高兴。
“那承你吉言了,等会我让人把他叫过来。”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朱正刚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算回去歇息了。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太短,说了快一个时辰的话,他现在口渴得厉害。
“朱文薄,郭校尉有请。”
朱正舔了舔唇,心里犯起了嘀咕,刚才郭校尉和那个新来的小校尉,在他大帐外面偷看,他不是没有看见。
两人谈了什么,他虽然没有听得太清楚,但是大概是在说自己的事。
只是朱正想不明白,他一个四五十岁的糟老头子有什么好让他们两位谈的?
心中怀着忐忑,他把东西给收拾好,交给了同他住在一处的百夫长,麻烦他帮忙把东西给带回去,自己便跟着传信的小兵出了营帐。
阿篱这会正和郭淮站在外面,朱正一出去便看见了不远处的二人,朝前躬身行礼道,“小人朱正,见过两位校尉,不知校尉找我等是为何事?”
“是我找你!”阿篱笑眯眯地看着他。
朱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和这位新来的校尉可谓是不曾相识,别人之前至少都见过她一面,但对于朱正来说这其实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先生既有大才,为何不去谢郡守门下当门客?”
“校尉谬赞,小人不过区区一文薄,哪里能算得上大才?郭校尉愿意能收留下人,就已经是小人的荣幸。”
“不必在我这里谦虚,我说你有那你就是有。”
朱正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阿篱好奇地问,“听说你之前是耿郡尉的门客?当年耿郡尉起兵,不知可有你的手笔?”
凭她从郭淮口中得到的消息,此人去到凤西郡不久,耿郡尉就发动造反了,之后和朝廷对抗了近三年,最后被朝廷的大军困在了凤西郡内。
耿郡尉最后自尽,家中的男女老少尽数被诛杀,只有一些老仆人和府中养的那些门客,趁乱跑了出来。
此事朱正实在是不想再谈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