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箬手上捏着小药瓶,站在营帐门口,“郭校尉。”
郭淮一愣,想起这似乎是姜黎身边的那个侍女的声音。
“有事?”
“姜校尉派我给你送伤药过来,药便放在门口,你记得出来取一下。”
等到郭淮走出营帐,门口已经没有了人影,只见地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瓷瓶,瓶身上还带着一丝余温。
郭淮心情复杂,看着手里的药瓶忍不住笑,这算是给一巴掌,又给他一颗枣?
取下瓶身上的软木塞,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不需要尝试便能知道这绝对是好药。
阿篱睡了一个好觉,因为不需要赶来大营,她今天还多睡了半个多时辰。
在这里留宿好处就是能多睡一会,坏处就是早饭不太好吃。
不过阿篱也不太讲究这些,反正能吃就行。
白天,阿篱正带着她的下属在训练。
突然看到谢爹爹身边的副手跑了过来,他似乎在和郭淮在说些什么。
郭淮在旁边点头。
阿篱凑上去,“中郎将怎么来过了?”
李由看清来人,朝着阿篱微微颔首,“姜校尉,今日我是来传谢将军的军令的。”
“军令?”
李由沉默了一会,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说,虽说这军令不是秘密,但他觉得可能还是不要让姜黎知道为好。
“我不能听吗?”阿篱眨眨眼睛。
“这个你当然可以听,谢将军要派郭校尉带兵去夺取交州。”
“太好了!那有没有派我一块去呢?”
“这……暂时没有你的名字。”
阿篱前一刻还欢欣雀跃,下一秒脑袋就耷拉了下来。
不过她也并不沮丧,等回去她求一求谢爹爹,或许她就会同意了。
再不济,她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
到点之后,阿篱便迫不及待的回了家。
可她找了大半圈,连娘亲的房间都找过了,都没有看见谢爹爹的身影。
刚回来的宋瑶看见她坐在自己屋门口,“你干嘛呢?怎么在这坐着?”
阿篱站起来,看向宋瑶身后,没有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人,“我在这里等谢爹爹回来呢!”
“等他做什么?你是缺钱了,还是缺人呢?”
“娘亲怎么能这么想我!”
难道她每次找谢爹爹就只是为了要东西吗?
宋瑶噗嗤一笑,“那你说你找他干啥,我看看我能不能给你出出主意?”
阿篱双手背在身后,眨眨眼睛,“谢爹爹要派人去攻打交州,我也想去!”
闻言,宋瑶无奈地叹了口气,“用不着你去。”
“我就去看看!保证不动手!”
宋瑶轻轻戳着阿篱的额头,“你觉得我信还是不会信?”
若是她在那里,或许还能拽的住阿篱不去和人真刀真枪的打,但她不在,估计就没人能管得着她了。
哪怕是谢劭在那里,都不一定能够拦得住她。
“娘亲~”
“撒娇也没用!就算是谢劭同意了,我也不会同意。”
宋瑶知道阿篱厉害,但是战场上刀剑无眼,她还只有十岁,哪怕过了这年,也才十一岁,没见过哪家十一岁的小孩去战场上和人拼命的。
阿篱明白了,要想说服谢爹爹可能不是什么难事,真正难的事情是要让娘亲同意了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还是小孩。”
“昨天我都打赢了另外一个校尉,我比那些人都要厉害!”
“但你是娘亲的孩子。”
“可别人不也是其他娘亲的孩子吗?他们能去,我也能去。”
宋瑶一怔,心中酸涩又无奈,深深地叹了口气,“你真想去?”
阿篱低下头,闷闷道,“我是想做点什么。”
她不喜欢待在这里当一个富家小姐。
“哪怕这有可能会丢掉你自己的命?”
“我不怕,而且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宋瑶摸摸阿篱的脑袋,“娘亲相信你,但一旦你从这里离开,娘亲就再也保护不到你了,所有的事情那都得你自己去面对。”
“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你都得自己承受。”
“我可以学!”
“可是你知道吗?战场上不会是你想象的那般畅快,那是会伴随着流血牺牲,生离死别的,或许今天你还在和人交谈甚欢,第二日那人便死无全尸了,这你也不怕吗?”
“我——”阿篱张了张嘴,想到那样的场景,心里就觉得有些难受,“那我会尽量保护他们的。”
“不,你更应当是保护好自己,在这之后才是去保护别人。”
阿篱点头,“我明白了。”
“此事我会和你谢爹爹商议,他答不答应就要看他怎么想。”
“娘亲最好了!”阿篱顿时高兴起来。
娘亲同意了,那不就是已经同意一半多了么!
第二天他们一块吃早饭。
谢劭吃完之后,对着阿篱道,“今天不要去军营了,跟我走一趟。”
阿篱嘴里还嚼着大饼,听到谢爹爹这话,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娘亲,娘亲什么都没说,她只能收回视线点头。
阿篱心中疑惑,不知道谢爹爹打算带她去哪里,不过看这样子,谢爹爹应该是同意了。
她唏哩呼噜地吃完了早饭,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谢劭身后出去了。
李大夫心中不满,“她想去,那你就由着她,若是哪天她想当皇帝,那你是不是还得替她把那龙椅给抢过来。”
李敛就没见过这么不像话的父母,哪有孩子想要啥那都给的!这年纪的孩子正是要多加管教的时候!哪里能由着她的性子胡来!
“师父。”宋瑶无奈。
“别叫我师父!哼!要是阿篱没回来,到时候你天天哭去吧!”
宋瑶垂眸,单论私心她绝对不会想要阿篱去涉险,她只有这一个孩子,未来也只会有这一个孩子,说她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也不为过。
但是阿篱说的‘他们也是其他娘亲的孩子’,这句话说服了她。
如果战争是必然,那既然别人的孩子能够去,她的孩子为何就能够躲在背后享受安宁呢?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阿篱不是笼中鸟,她也没办法永远将她困在这里。
宋瑶希望她前路平坦,毫无荆棘,但路她不能替阿篱走,她也不能把阿篱当成普通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