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篱同两位长者逗乐了一番,把两人哄得喜笑颜开。
客老夫人邀阿篱出去走走,崔文眼看没自己的事了,正打算溜走,不料却听见崔老叫他留下,跟着一起进了书房。
崔文会怎么样,阿篱不知道。
她这会正和客氏一块去了她娘亲曾住的院子。
院子中间种一株大樟树,树底下还留着两个秋千,微风轻轻吹过,秋千也跟着轻轻晃动。
咯吱咯吱作响——
客老夫人摸着阿篱的脑袋,温柔地笑着,“小时候你娘亲和你姨母就是在这里玩的。”
她指着角落里的狗洞,笑着道,“她们啊!总是背着我偷偷跑出去,被抓回来总是会无辜地看着我,当真是可怜又可爱,任我是打不得,又骂不得。”
客老夫人一边说着,眼眶却又忍不住红了。
阿篱这一刻才真正感觉到这里原来是娘亲曾经的家,她在这里度过一段十分快乐的孩童时光,眼前这人和娘亲的母亲无异。
客老夫人轻拭眼角的泪,“我这年纪大了,总是忍不住掉眼泪。如今看到你,知晓她们安然无恙,我也心安了。”
“娘亲和姨母亦是十分挂念你们。”
院外传来一阵动静,似乎是有人过来了。
客老夫人和阿篱齐齐看过去,便瞧见青石阶上,留着三缕胡须的男子大踏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朱红色的官袍,腰间带着佩玉香囊,眼角有些细纹,看着年纪也有四十岁左右。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了阿篱身上,带着几分打量,转而朝着客老夫人作揖,“母亲。”
客老夫人拍了拍阿篱的手,“谨之回来了。”
她又对着阿篱道:“这是你表舅崔慎,也是你崔文表哥的父亲。”
“这是瑶儿的孩子,今日是来看我们的。”
回府时,崔慎便已经知道府中来了女客,还是那永宁侯和瑶儿的女儿。
崔慎压下心中的震惊,他也想到崔家竟和永宁侯还能有这番渊源,也不知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可当看见阿篱之时,他那悬着的心仿佛被平复了下去。
太像了。
仿佛妹妹回来了一样。
他喉头似乎哽住了一般,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阿篱见过表舅。”
“不必多礼,你母亲可还好?”
阿篱扬起笑脸,“母亲一切安好。”
崔慎心中疑惑不少,可是有些事情又不太方便问阿篱,他虽知道大妹妹和个乡野之人成过婚,还有个孩子,却不曾想那人竟然会是永宁侯。
和他父亲不一样,崔慎对永宁侯还是颇为敬重的,他气魄和能力颇有圣君之貌,虽私德有亏,可大丈夫立于世,自当不该为儿女情长所左右。
但——
知晓这个忽然出现的小孩是自家的,这情况又不一样了。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永宁侯在治家这一方面,有不小的问题。
相比较之下,谢劭比他就好上不少。
崔慎回过神,朝阿篱点了点头,“如此我便放心了。”
“你多大了?”
“十一岁了。”
崔慎看着比母亲还要高些的小孩,实在看不出这孩子才十一岁,不过想到永宁侯那个子,大概女儿还是比较像父亲,似乎也不奇怪。
……
崔慎又问了一些问题。
阿篱都一一回答。
阿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客老夫人倒是有些不满了,“好了好了!你这一来就这么多的问题,拿阿篱当成你手里的犯人呢!”
客老夫人看他打算问到底的模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崔慎这才感觉刚才的盘问,似乎过于严肃了些,看向阿篱,见她并未对自己露出惧色,这才松了口气,“母亲教训的是。”
他平日里多是审讯犯人,以至于同人相处的时候也总会带上这习惯。
正因如此,崔文每每见他,都像是耗子看见了猫一样。
他对着客老夫人又道,“已经快到用晚饭的时间了,不如先去吃饭。”
客老夫人抬头看了一眼时辰,的确是已经不早了,笑着对一旁的阿篱道,“阿篱可有什么喜欢吃的菜色,我让厨房给你做。”
崔家虽然光景大不如前,但是供给孩子吃的还是管够。
“娘亲和姨母总说家中的鱼味道很不错,今日我可否尝一尝这味道?”
适当地提一些容易满足的要求,既是表明自己的亲昵,也让人能多一些成就感。
客老夫人低笑,脸上满是慈爱,“当然可以,吩咐下去,今天的菜多上两道鱼,再加几道新菜。”
不多时,花厅里面已经摆好了菜色。
阿篱看见了她的表舅母范氏,也是个温柔的女子,她好奇的看了阿篱几眼,脸上带着客气而又疏离的笑。
崔文也不知是怎么了,这会坐在角落里不发一言,像个鹌鹑似的缩着脑袋……
因为阿篱是客,坐在了客老夫人左手边,居于上首,正好能看清楚崔文的动静。
这顿饭倒也吃得主客尽欢,大概唯一不高兴的就只有崔文一人。
“当真不在家中住几日吗?”
“父亲还在府中等我回去,不便在此叨扰,过几日我再来拜会,舅婆莫要嫌我烦就是。”
阿篱在这里太过随意,以至于让人差点忘记了她除了是他们崔家的孩子,还是永宁侯的孩子。
客老夫人叹了口气,对一旁的崔文叮嘱道,“你送你小妹回府,记着一定要安然送回去。”
“为什么要我送?她身边不是有——”崔文忍不住反驳,这小丫头比他还厉害,还有她身边的护卫,能以一当十,哪里需要他去护送?
这些人力量,就他最弱,难道不是应该好好护着他吗?
崔文不觉得认怂有什么问题。
反正他不想送!
更让他心里难受的是,他实在不太想再见到姜黎,一看见她,就让他想到在酒楼里发生的事情,这让他忍不住想找个地缝给钻进去。
但他的意见显然并没有人在意。
崔文知道阿篱很能打,但是其他崔家人不知道。
阿篱身边就带了两丫鬟,还有一个赶马的(马夫耿长),天色已经不早了,若是真遇上什么事,这三个小丫头能顶什么用。
他们自然是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