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篱眼神晦暗不明,衣袖下的拳头紧握,深吸一口气后,才淡淡道,“我是我爹的女儿,自然得跟着我爹?”
孙其想来也是,哪有女儿不跟着亲生父亲,反而跟着义父的。
他心思一动,思考着姜黎说的话,竟也咂摸出了些东西。
他也是想干出一番大事的,他父亲跟了永宁侯,那孙家就依附于永宁侯了,自然是希望永宁侯能夺下这天下。
可是夺下这天下之后呢?
永宁侯未有子嗣,一直是众人心中所困惑的,尽管他收养了不少义子,但义子终归只是义子,这江山不可能交于义子手里。
那这天下会给谁?
孙其的目光仿若不经意般落在姜黎身上,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不由咽了口唾沫,难不成永宁侯还真动了把那位置给她的想法。
不得不说,除了女子的身份,姜黎是合格的储君。
可是——
这个想法实在太过离经叛道,孙其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孙其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永宁侯虽只有你一女,但今后未尝不会再有其他孩子。”
“为何要去担心那个还不存在的东西,就算真有了,他也不过是个稚童,你觉得我会怕他?”
孙其在姜黎眼中看见了野心,哪怕是在那位永宁侯眼中,他都没有见过这样令人心惊的眼神。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手心都在冒汗,要不要赌一把呢?
孙其在问自己!
他和吴庸、崔文等人不一样,他不甘于做一个富贵闲人,他也想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他虽是家中嫡子,但在他上面还有一位嫡长兄,未来孙家是兄长的,他最多不过只能享受些祖辈的余荫,不用担心吃穿的问题,可是孙其不甘心……
不,冷静一点,孙其,姜黎她不仅是个女子,现在甚至还只能算是个孩子!你怎么敢就将自己压在她身上。
虽是这么想的,但孙其对姜黎的态度已然发生了变化。
阿篱也察觉到了他此刻的变化,她可以闻见他身上散发出的香味,像是瓜果的香味,这味道她只在郭淮他们身上闻见过。
味道很淡,但是这马车里是个较为密闭的空间,阿篱就算是想忽略都难。
这人似乎喜欢上自己了。
不是兄妹,也不是父女的那种喜欢,而是君臣主仆的那种情谊。
这让阿篱不免有些惊讶,摸摸下巴,她好像不经意招揽了位人才。
孙其还不知道自己的想法都被人看出来了,依旧是表现出那副畏缩的样子,试探地问了阿篱一个又一个问题。
阿篱挑着回答了些,她只感觉孙其的眼神越来越亮,要不是他还知晓自己的身份,阿篱甚至要怀疑他是不是打算要和自己拜把子了。
有心依附,孙其也不再隐藏,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如今天下大乱,洛城永宁侯、荆州牧谢劭、晋阳的泰康帝,其他那些诸侯虽势单力薄,但也不容小觑,当下称帝的确是下下之策。”
不是不干,而是有计划的去干。
“我认为永宁侯不妨先自立为王,将西北这块地吃下,再徐徐图之,等到打下晋阳,无论是奉天子以令不臣,还是废帝改新的国号都不失为上策。”
等到拿下晋阳之后吗?
阿篱垂眸思考,这倒是个办法,老皇帝不死,新皇帝怎么能出现呢!
说来说去,还是得先搞好内政,让后方稳固了才行。
……
马车吱呀转着,已经到了孙府门口。
阿篱见时辰也不早了,便把孙其给放了下去,约定明天再过来寻他。
孙其自然欣然答应。
等他下了马车,目送着姜篱离开,脸上带笑地转头准备往里走,便对上了他爹神色莫名的脸。
他心中一惊,朝前作揖行礼,“爹。”
孙太常眯着眼睛,看着那辆有些熟悉的马车,马车上面大大的姜字即便他想忽略都难。
姜是何人,自然是如今的永宁侯,只是他这儿子怎么会和永宁侯的人有关系?
想起前几日的事情,孙太常不禁怀疑孙其是不是又皮痒了,跑去找永宁侯府的人的麻烦了。
“那车上的人是谁?你怎么会从那下来?”
孙其犹豫了一秒钟,就老实交代了,“车上的人是永宁侯的女儿姜黎。”
他这话刚一说出口,便被他父亲给踹了一脚,“你是不是又去招惹人家了!你一个大男人,欺负人小姑娘做什么!简直就是丢我孙家的颜面!”
孙其一个不小心,被他爹结结实实地踹中,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脸一阵青一阵白,“爹,我没有欺负她。”
姜黎那煞神,整个洛城谁敢欺负她!
瞧郑义现在不舍得见人的样子,就知道她的能耐了。
孙其觉得委屈,不能因为他犯了一件错事,就一直将他看扁吧!
孙太常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如果他这儿子欺负了别人,永宁侯的人也不会这么将人给送回来,不过他是不可能向儿子认错的,只能是冷着脸继续盘问,“那你是去做什么了?”
孙其当然不可能老实跟他父亲说,他和姜黎在讨论造反的事情,敷衍地答,“姜姑娘现在在太学读书,我和她也算是同窗,路上遇见,她便提议说要送我回来。”
孙太常瞪了他一眼,“你当我人老了,脑子也不好使了吗?她一个姑娘怎么会提议送你回来,你是没有安排马车啊!还是自己说你的两条腿是瘸的?”
孙其脸垮下来,虽然原因不是这个原因,但的的确确是姜黎主动提出要送他,甚至还当街拦他呢!
“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孙太常问孙其的侍从。
侍从哪里知道自家公子和姜家小姐的事情,只能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看见的事情交代清楚。
听完前因后果,孙太常看孙其的表情都有些不对劲了,总不能两孩子因之前的事情看对眼了吧!
孙太常瞧着自己的小儿子,长得的确算是人模狗样,还会讨女孩欢心。
一想到这,孙太常又忍不住气得直哆嗦,畜生啊!那姜姑娘这才多大!这小畜生都干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