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上欣赏那一闪而逝的春光,楚寒抬手便接住飞来的石碑。
这便是定界碑?
他低头去打量手中之物。
这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石碑,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女子的体温与幽香。
石碑通体呈暗青色,表面光滑,边缘圆润,乍一看平平无奇,与寻常山石无异。
唯有细观时,方能发觉碑身深处隐约流转着极淡的混沌光晕,仿佛内蕴着一方微缩的天地。
楚寒心头一震。
这女人真没唬他,是真把定界碑直接塞身上了啊?
如此重要的镇压之物,被她这般随意处置,这让楚寒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王座上,女子已重新拢好软甲,但那惊心动魄的曲线依旧遮掩不住。
“这便是定界碑?”楚寒抬眼看向女子。
“不然呢?”女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可别骗我。”
“我骗你作甚?”女子咬牙,“这玩意儿我又不稀罕!”
楚寒眉头微蹙:“你应当清楚,一旦我摧毁此碑,这片空间便会随之崩塌。”
“连带着你们这些被镇压于此的存在,恐怕也难逃湮灭之劫。”
“你现在,就这么把它给我了?”
“知道又如何?”女子冷哼一声,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看你身怀岁月法则之力……你应是九天神朝的人吧?既然是他们派你来的,我拦得住你么?”
闻言,楚寒心中讶异:“你似乎知晓这岁月法则的来历?”
“当然!”女子冷声道,“当年,就是为了争夺这岁月法则,我族才会与九天神朝爆发大战。”
“只是可惜,最终我们不慎落败,无数族人喋血,余者皆被镇压于此,永世不见天日……”
楚寒心头剧震。
这女子还和九天神朝交过手?
“所以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他沉声问道。
女子闻言,不由扶额叹息:“你这人……当真一点见识也无?都闯到我这儿来了,见过我那么多同族,竟还认不出我等的来历?”
“我等皆来自魔族,包括外界那些被镇压于此的,皆是我同族。”
“当年我等一战败北,被九天神朝镇压于此,外界的古战场,便是当初我们双方的交锋之地!”
魔族?!
听到这话,楚寒不由瞪大了双眼。
关于魔族,他倒也并非一无所知。
据说此族来自一处名为魔界的异域,生灵天生强大,性情暴戾。
只是那魔界虚无缥缈,从未有人真正寻得其所在,久而久之,便只当是个传说而已。
没想到,今日竟在这古战场之下的囚牢中,见到了真正的魔族,还听到了如此惊人的秘辛。
“你们魔族不在魔界待着,为何会降临此界?”
“难道,就为了争夺那岁月法则?”楚寒追问道。
“不然呢?”女子眸光流转,语气中似是带着一丝不甘,“你可知道,岁月法则乃上古禁忌法则之一,一旦掌握,便等同拥有通天彻地、逆转乾坤之伟力!”
“即便我等参悟不了,带回族中,迟早会有惊才绝艳之辈堪破玄奥……届时,我魔族便再多一尊足以镇压万古的顶级大能!”
她轻声叹息:“虽说掌握禁忌法则者,皆会承受相应的诅咒……但若是可以拥有那般令人艳羡的力量,些许诅咒,又算得了什么?”
诅咒?
楚寒心头一动,不由想到了洛尘。
如此看来,洛尘恐怕便是掌握了岁月法则之人。
那他身上……是否也背负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诅咒?
思绪翻涌间,楚寒沉吟着说道:“如此看来,九天神朝既已将尔等挫败,却只是将你们镇压于此,未赶尽杀绝……倒是显得过于仁慈了。”
“仁慈?”女子闻言,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顿时嗤笑出声,“他们不过是以我为质,用来牵制我父亲罢了。”
“擒住我,比杀了我有用得多,也就外面那些普通的族人对九天神朝显得无足轻重了。”
楚寒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这女子在魔族中的地位,恐怕极高,高到足以成为用来牵制魔族的筹码。
他目光扫过殿内堆积如山的狰狞尸骸,问道:“既然外界那些皆是你的同族,可你下手时,似乎并无半分怜悯。”
闻言,女子沉默片刻,幽幽一叹。
“你可知道……被囚禁于此,岁月漫长,是何等煎熬?”
她的声音飘忽,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
“若是十年百年,千年万年,倒也罢了,或许还能忍耐。”
“可我们早已过去了不知多少万个年头。”
“更别说此地暗无天日,压抑死寂,我的那些同族又和我不同,它们被锁链禁锢,寸步难移,神智早已在无尽的时光中消磨殆尽。”
“它们甚至都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为何在此,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
她顿了顿,眼神看向那些尸骸,眼神有些复杂:“我杀它们,固然是为了取乐……但在某种程度上而言,这对它们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如此一来,还能宣泄我心中的孤寂和憋闷,让我的神智不至崩溃。”
“这其中的苦楚……你们这些来去自由的人类,又岂能体会?”
楚寒心中暗忖。
事实上,他初见女子时,便察觉她的修为虽强,但比起外界某些被镇压的古老魔族,似乎尚有不如。
这般实力,何以能肆意虐杀同族?让尸骸在此地堆积成山?
但转念一想,魔族向来等级森严,血脉之力足以决定一切。
高等血脉对低等血脉,几乎是拥有生杀予夺的绝对权柄。
这样也就说得通了。
根据这女子先前所言,她多半身负魔族之中的顶尖血脉,是以能以这般实力,掌控外界那些同族的生死。
“说到底,你也不过是贪生怕死罢了。”楚寒直言不讳地说道,“你若真想求得解脱,何不自己摧毁这定界碑?届时空间崩塌,你与同族一同归于虚无,这不才是真正的解脱?”
“若真这般容易就好了。”女子默默摇头。
面对楚寒这般尖锐的话语,她倒也没动怒,思绪仿佛飘忽到了无尽岁月之前。
“这定界碑体内铭刻的符文,乃是九天神朝夺得岁月法则后,以其本源之力镌刻而成。”
“唯有同源的岁月法则之力,方能将其瓦解,我族根本就没有摧毁它的能力。”
她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
闻言,楚寒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
如此看来,这女子能这般爽快地将定界碑交出来,或许真的是如她所说的那样,她早已受够了这漫长的岁月的囚禁。
说不定再过个几年,即便是她,也要被折磨疯了。
“现在你明白了?”女子慵懒地靠在王座上,一双修长的玉腿交叠在一起。
她眸光潋滟地看向楚寒,有些幽怨地说道:“如今,我和我那些族人的生死,可全在你一念之间了。”
“这你总不会还提防着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