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臻后退一步,与之拉开距离,即便极力克制着,语气中的自嘲之意也难以掩饰。
“什么时候?今年?明年?还是你们父子成事那天?世子爷,咱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你身份高贵,又旨在登顶,怎么可能说娶我就娶我?”
“为什么不能?”
沈贺昭猛地捏住了她的胳膊,深邃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脸。
“我不管你出身如何,为人如何,我看中的永远是那个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坚定站在我身边,与我共同面对危险的你。而这一切,与旁人无关,哪怕那个人是我的父母,也不能左右我的决定。”
听见这番话,若是说谢玉臻的心里毫无波澜那都是假的。
只是她清楚,有些事情,若是这个时候不说清楚,及时做出决定,那往后再想就难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他,坚定的问道:“那你能只娶我吗?我知你意向,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你愿意只娶我吗?”
沈贺昭沉默了,他那捏住谢玉臻胳膊的双手不自觉地松了松,目光也变得迟疑起来。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上辈子阿臻死后,自己状似疯魔,痛不欲生。
也是那个时候开始,才迟钝地察觉出了她对自己的特殊。
娶她,是他除了夺位以外的首要大事。
可是否只娶她,他似乎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沈贺昭外表看起来喜怒随性,放荡不羁。
可实际上,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他都会经过深思熟虑。
君子一诺重千金,做不到的事情他不会轻易出口,可出口的,他便会绝对遵从。
只娶阿臻,这辈子不再有其他女人?
他虽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有其他女人这件事情,似乎也不在他的想法之内。
他垂着眸子,认真思索着这个问题,气氛也随之沉默下来。
可他的沉默,迟疑,放在谢玉臻眼里就是否认。
她的眸光慢慢的暗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死寂一般的平静。
“三娘说笑呢,世子不必觉得困扰。时候不早了,三娘有些困倦了,世子爷请回吧。”
沈贺昭看着谢玉臻疏冷的神情,心顿时揪成一团。
“阿臻,我……”
他那英挺的剑眉紧紧扭在一起,试图开口想要解释,却被谢玉臻态度强硬的打断。
“世子爷,请回。”
沈贺昭见她面色不好,也知道今日说什么都是徒劳,只得无奈的说道:“那你先休息,我改日再来寻你。”
说罢,他便原路返回,从后窗翻了出去。
他走后,谢玉臻站在了原地沉默了许久,直到小桃推门而入,担忧的询问道:“娘子,您怎么了?”
“没什么。”
她扭过头,目光放在沈贺昭翻进来的那窗子,心中怒气横生。
她闭了闭了眼,努力压抑着心中的那股子邪火,冷声说道:“去,现在叫人把这屋里所有窗子都封上。”
小桃一愣:“可是……”
“现在!”
谢玉臻加重了语气,脸色越发阴沉。
小桃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只得匆忙出去寻人。
没一会儿的功夫,几个木匠带着工具,哐哐哐的敲起了锤子。
谢玉臻无视身边一切的声音,怔愣愣的坐在床榻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天过后,二人再也没有见过一面。
沈贺昭张这么大,生平第一次尝到了碰壁的滋味儿。
他想像之前一样翻窗,却发现窗子早已经被人从里面钉死,压根儿就推不开。
想正经送拜贴,及便他在花厅里坐上几个时辰,她也始终不肯露一面。
就连想与她商讨施粥一事,她也只是叫人将粮仓的钥匙,账目,以及施粥的人手送到他的手里,叫他自己看着安排,她则是光明正大的当起了甩手掌柜。
如今她手下所有的生意都还没开张,谢玉臻整日宅在家中,每日除了睡就是吃,过上了这一整年之中,难得的一段悠闲时光。
就连燕王有意重新接回燕王妃,拨乱反正这种事情,也没用谢玉臻动手。
沈贺昭自己便悄无声息的将燕王妃换回了庄子上,而后自己回归原位,亲自将燕王妃接回了府邸。
一晃眼新年已至,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代表着好寓意的春联也随处可见,放眼望去,整座别院红彤彤一片。
即便身处城郊,也能听见城内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别院外的喧哗热闹,与别院内的沉默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道院墙仿佛一道看不见的枷锁,将里面的人死死困在这里。
谢玉臻枕着一只手,躺在光秃秃的桃花树下赏月。
身下是皑皑白雪,身边是横七竖八,被随意放着的酒坛。
有的已经喝尽了,有的还没开封。
谢玉臻双颊通红,但眼神却是一片清明。
她面无表情的再次举起手中的酒坛,一张嘴,却发现一滴也倒不出来。
“啧。”
一股莫名的烦躁之意油然而生,谢玉臻眉头紧蹙,抬手便将手中的酒坛扔到了远处。
砰的一声。
酒坛磕在了石凳上,应声而碎。
谢玉臻粗暴的拿起新的酒坛想要开封,却发现上面的酒封被盖的严严实实的,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无法将其打开。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也迫使她停止了动作。
谢玉臻一愣,慢慢仰起了头。
入目便是沈贺昭那张晦暗不明的俊脸。
大概是新年图个喜庆,他的身上穿了一件大红袍子,外面披着白色毛领的鹤氅。
那用玉冠高高竖起的发丝迎着冷风舞动,翻飞到了脸庞。
沈贺昭眸光暗沉,咬牙切齿的说道:“谢玉臻,你真是好样的!”
谢玉臻坐直了身子,用力挣脱了他的桎梏。
她揉了揉发疼的手腕,冷淡的说道:“这一点我自是知道的,无需世子爷提醒。除夕佳节,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世子不在府中陪伴家人,来我这小院做什么?”
沈贺昭都快气笑了:“本世子喝醉了,迷路找不到家了,这个理由总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