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贺昭不知道自己究竟昏睡可多久，他的头昏昏沉沉的，一睁眼，见到的却是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谢玉臻趴在床边睡的正沉，她看起来很疲惫，眼下青黑一片，一双好看的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在睡梦中碰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沈贺昭下意识的伸出手，想为她抚平眉心。
却不想，指尖刚刚触碰到肌肤，面前之人唰的一下睁开了眼。
他轻咳一声，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
谢玉臻见他脸色虽白，精神头儿却不错，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但面上却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世子爷若是没事儿的话，就先行下山去吧，这山中寒凉，不利于您养伤。”
沈贺昭当即气笑了。
他握住谢玉臻的手腕，一把将人拽进怀中，任由她如何挣扎都不肯放手。
“谢玉臻，你现在越来越有本事了啊？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还有，爷千里迢迢跑来扬州找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一见面就赶我走，爷还受着伤呢！！”
沈贺昭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右手胳膊的袖子撸了上去，露出半截精壮的小臂。
他把胳膊怼到谢玉臻的面前，指着上面一处说道：“你看看，你看看，我的伤还没好呢，你就急着赶我走了？”
谢玉臻看着上面没比针眼大多少的伤口，忍不住嘴角抽搐。
她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胳膊离开沈贺昭的怀抱，而后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衫。
“世子横刀抵御千军万马之时，受过的伤可比这严重，如今不过区区蛇毒而已，难不成还能将你定在这床上不成。”
“还有……”
谢玉臻蓦然抬眸，唇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
“世子爷一年之前便是为了这秋山金矿而来，时隔一年重返于此，不过是旧事重提，又何必说是为我而来？”
看着她那疏离的神情，沈贺昭呼吸一滞，心脏莫名的刺痛一瞬。
他收起脸上玩世不恭的笑，那双向来凉薄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哀痛，用这嘶哑的声音说道：“阿臻，你我何必走到这个地步。”
他虽然表面上喜怒无常，行事随性。
可实际上，他从来做事情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步步算计。
但唯独对她的感情，他做不到处处算计。
他要走的路太多艰难险阻，每一步都荆棘遍布，甚至可能上一秒他们还在谈天说地，下一秒，他全家都已经身首异处，这都是犹未可知的事情。
他不敢给她太多的承诺，他怕自己若是真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她会受不住。
所以对于谢玉臻，他想的从来都只是过好当下，哪怕有一天燕王府真的落败了，他也会拼尽全力为她留下一条路。
可没想到，仅仅是那么犹豫的一瞬间，就叫他们二人变成了如今这样。
看着他眼中的哀伤，谢玉臻的心尖忍不住颤了颤。
她逼着自己挪开视线，冷声道：“世子若是愿意住，那就住下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便欲离开这里。
刚走了没两步，身后突然传来沈贺昭低沉沙哑的声音。
“是为了金矿，也不是为了金矿。但为你，却是真的。”
谢玉臻脚步一顿，不解的问道：“什么意思？”
“扬州距离凉州千里之遥，纵使燕王府手眼通天，也没办法在扬州开采金矿用以军需。我四处打探这处金矿，目的只有一个……扳倒曾洵。”
扬州乃江南腹地，便是于军事上也占据极为重要的位置。
这种要地，知府椅子上坐的人却是皇帝的心腹，若是不将他弄下去，日后他们起兵之时还不一定要生出多少事端。
所以，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将曾洵弄下去，换个自己人上来。
“所以阿臻，某种程度上，我们目标是一致的。别赶我走了，让我留下来，我们一起联手，扳倒曾家。”
不得不说，他们的出发点虽然不一样，但目的确实是一致的。
私采金矿，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无论曾洵此前多得皇帝的信重，但只此一条，就会让他们之间所有的信任都化作粉末。
自寻死路这个词，用在曾洵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谢玉臻闭了闭眼，声音淡漠地说道：“你的行踪不能暴露，那就做点见不得人的事情吧。收集证据这种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就负责把事情闹大。”
一整座金矿，虽说她也很心动，但也没有心动到愿意赌上九族去搏财。
赚银子的方法，她有的是，没必要为此冒险。
不过如今这矿，毕竟在她的名下，得想办法将自己摘出去才行。
谢玉臻摸着下巴，在屋内一个劲儿的转悠。
沈贺昭见她没了要走的意思，顿时放下心来，一直紧握着的手终于松了松。
他盘起双腿，一只手撑着下巴，凤眸眨也不眨的盯着谢玉臻发呆。
阿臻，真好看！
“我记得，御史台李大人是扬州人士对不对？”
沈贺昭回过神来，诧异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还能怎么知道，上辈子你告诉我的呗。
谢玉臻腹诽一句，随意敷衍道：“偶然听说的，你就说是不是吧。”
沈贺昭点了点头：“是。”
李正海官居正五品御史中丞，处事圆滑，最擅钻营。
在一起动不动就以死上谏的清流御史之中，算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不过最重要的是，这人，是皇帝安插在御史台之中的眼线。
从前御史闻风上奏，但随着皇帝年纪越来越大，疑心病也越来越重。
御史台能弹劾的，都是他想看见的，至于那些不希望看见的，全都进了御史台中的火炉子里。
沈贺昭似乎想到了什么，挑了挑眉，说道：“李正海母亲要过寿了，六十大寿这种重要的寿诞，朝廷会准其为期一月的告假，所以你是想将此事直接捅到他面前。”
谢玉臻弯了弯唇角，赞同的看了他一眼。
“不错，此等大事，自己人总不会栽赃陷害自己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