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回城东派出所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秦江把车停在院子里，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
他的双手还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老陈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
过了十几秒，秦江松开方向盘，拉开车门，下了车。
秋天的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那几个熟透了的石榴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被谁摘走了，还是自己掉下来摔烂了。
赵大勇的车也到了。马小军被从车里带出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两个民警架着他才站稳。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那种不可一世的表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恐惧。他的两个手下被另一辆车带下来，三个人排成一排，被押进了留置室。
刘大柱从最后一辆车里下来，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他的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老陈扶着他走进接警大厅，让他坐在长椅上。
秦江跟进来，对值班的民警说：“叫个医生来，给他处理一下伤口。处理完了，做个笔录。做完笔录，送他回家。”
值班的民警点了点头，拿起电话。
秦江走到刘大柱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大柱，你今天受委屈了。你放心，马小军跑不掉了。你以后在东林村，也不用怕了。”
刘大柱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伸出粗糙的手，握住秦江的手，握得很紧：“秦副所长，我……我谢谢你。要不是你们来了，我今天就死在那里了。”
“不会的。”秦江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先休息，一会儿医生来了给你看看伤。做完笔录，我让人送你回去。”
刘大柱拼命点头。
秦江站起来，对老陈说：“你在这儿陪着他，做完笔录送他回家。我去看看马小军。”
老陈点了点头。
秦江走出接警大厅，穿过院子，进了办公楼。
留置室在一楼走廊的最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铁门铁窗，墙上贴着“留置室管理规定”。
马小军被铐在审讯椅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赵大勇站在留置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写什么。
“大勇，他开口了吗？”秦江问。
赵大勇摇了摇头：“一个字都不说。从进来就低着头，问什么都不回答。秦局，要不要先晾他一晚上？”
秦江想了想，说：“不用晾。我去跟他谈谈。”
赵大勇犹豫了一下：“秦局，您刚从现场回来，还没吃饭——”
“不饿。”秦江推开了留置室的门。
马小军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是秦江，眼神闪了一下，然后又低下了头。
秦江在审讯桌后面坐下来，没有急着说话。
他看了看留置室里的环境——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子后面是观察室。
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音，像一只苍蝇在耳边飞。
“马小军。”秦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马小军没有抬头。
“你知道你今天犯了什么事吗？”
马小军还是不抬头。
秦江没有生气，继续说：“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持械威胁。这三条，随便哪一条都够你喝一壶的。你那个刀上，如果有李国富的血，那就不只是这几条了。”
马小军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马小军，我告诉你，林芳在机场被抓了。她什么都交代了。包括你跟她的那些通话，包括你手里那份账本复印件。”
马小军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发抖：“你……你们怎么知道账本的事？”
“我说了，林芳交代的。”秦江的语气很平静，“马小军，你现在不说，等林芳把什么都说了，你就没有机会了。”
马小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日光灯下闪着光。
“我……我要见我的律师。”马小军的声音沙哑。
“可以。但不是现在。”秦江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马小军，“你现在要做的是配合调查。你把账本放在哪了？”
马小军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秦江等了十几秒，直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马小军一眼：“你想清楚了再叫我。”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赵大勇还在写着什么。看到秦江出来，他抬起头：“秦局，他不开口？”
“暂时不开口。但快了。”秦江靠在走廊的墙上，揉了揉太阳穴，“大勇，你让人去查一下马小军的住处、车辆，还有他常去的地方。账本复印件肯定在他手里，他不会放在太远的地方。”
赵大勇点了点头：“我马上安排人。”
秦江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沈翊还坐在电脑前。他的桌上摆着两盒盒饭，都已经凉了。
“秦局，您回来了。饭凉了，我去给您热一下。”沈翊站起来。
“不用了。”秦江在椅子上坐下来，打开盒饭的盖子，用筷子扒了一口米饭，嚼了嚼，咽了下去。米饭已经凉透了，硬邦邦的，但他没有停下来，一口接一口地吃。
沈翊看着他，没有说话，默默地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
秦江吃完了盒饭，把空饭盒扔进垃圾桶，喝了口水，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沈翊，马小军的通话记录，你再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号码？比如只在特定时间通话的，或者通话时间很短的。”
沈翊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了一长串数据。他的眼睛在书据上扫来扫去，忽然停住了。
“秦局，有一个号码，跟马小军的通话模式很特别。”
“怎么特别？”
“这个号码，过去三个月只跟马小军通过四次电话。每次通话都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通话时长都不超过三十秒。
而且，每次通话之后，马小军第二天都会有一笔现金存入他的另一个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