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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成帝所率大军,是在第六日早起到的京城。

那时,许阁老与宁王,率领文武百官,早已侯在了京城门口,共迎陛下回宫。

得胜之师凯旋而归,瑞成帝就坐在众人之前的良驹上。

听着凯歌高奏,鼓乐齐鸣,看着山呼万岁的百姓与朝臣,他意气风发,顾盼自雄。

到了宫门口,又有太后领着皇后,以及后宫女眷在此等候已久。

瑞成帝如何与太后共叙别情,天家这对母子如何上慈下恭,亲善和睦,这且不需说。

只说皇帝回宫,第二日又恰逢大朝会,显而易见,这次大朝会上,绝对会有大动作。

果不其然,御座后边的帘帐,正式撤了下去。

这预示着什么,不言而喻。

随后,瑞成帝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又让人将西域的人质拉了上来。

这其中有卓尔赫的可敦,也有卓尔赫手下两个大将,其中更多的,则是卓尔赫的子嗣。

这一过程,是“献俘”。

文武百官见到这些俘虏,无不心潮澎湃。

他们共上奏表,颂瑞成帝雄才大略,经天纬地。

当然,朝堂上也有作风强硬的臣子,要求将这些“俘虏”在午门外斩首,以慰死在永安和兴泰府的百姓。

但这一主意,很快就被更多的朝臣拒绝。

怎么可以对俘虏这么冷漠无情?

虽然他们是废物,但只要善加利用,就能气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就比如卓尔赫的可敦,这是个识时务的女人,也是个有雄心壮志的女人。

若非她已到暮年,没几年活头,单是她的见识和能耐,大魏都不可能放她回去。

可她垂垂老矣,死了男人,没了儿子,只剩下几个孙子。

在卓尔赫和呼延利和死了之后,西域如今阿图鲁一家独大。

是以,朝廷一定会放可敦回去。

她也知道自己的价值,承诺会扶持子孙,辖制阿图鲁不能单方面做大。

这是她的承诺,能不能作数且不说,只说她为了朝廷放她归去,不惜许诺愿为大魏部属,永世朝贡……

可敦在五日后,被秘密放回。

与之一同被放回去,还有卓尔赫的其余几个子嗣。

大魏不想看到西域铁桶一块儿,那就尽可能的将之分裂。

只要他们内斗不断,大魏就能坐山观虎斗。必要时候,大魏只需要推上一把,就能让局面永远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转动。

当然,这些都是之后要发生的事情,现在的人还不知道。

继续说朝堂上的光景。

献俘成了瑞成帝的高光时刻,群臣的山呼海啸,让瑞成帝险些迷失了自我。

他沉醉在天下尽俯首在他脚下的快感,面上露出纯粹的欢喜。

原本的封赏,突然就加了码,将原本预定好的职位,再次往上升了一升。

此番最大的功臣赵璟,升正三品户部左侍郎,加封从一品太子太傅。谨身护翼,为东宫辅臣。

陈松封昌顺伯,升正四品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佥事。

加封的旨意当着众朝臣的面直接宣布,朝堂直接炸了锅。

无数人交头接耳,眉眼相衔,可惜,他们再想反抗,再想提出异议,也绝对不会起什么作用。

这是陛下大权在握后,做出的第一个决策。他们若敢不允,那不是在反对赵璟和陈松,是在反对陛下,是在否定他手中的皇权。

谁敢在这个时候蹙皇帝的眉头?

谁愿意这个时候,当出头鸟?

没人想,于是,事情就这样风平浪静的过去了。

朝会后,赵璟特意上了“谢恩”折子,又专门为陈婉清与赵娘子请封。

这都是些杂事,三两下就处理了。

值得一提的是,皇帝也怜悯赵璟在西域亏损的厉害,特准许他修养三个月,之后再去户部任职。

赵璟回府后,将此事告诉许家众人,许家众人自然欣喜若狂。

他们特意张罗了宴席,为这对翁婿庆祝。

因是家宴,大家也不客套,直接在花厅摆了两桌,便放开了吃喝。

宴席上,德安那叫一个酸。

尽管他爹得了个伯府,还能够世袭罔替三代,他沾了他爹的光,以后多少也是个世子,但还是很不爽。

他明明比赵璟还年长一个月,结果,他现在就是个秀才,赵璟竟然已是正三品!

这合理么?

像话么?

赵璟有考虑过他的颜面、他的处境么?

出门就被人艳羡有这样一个能力出众的小舅子,他还得做出与有荣焉的模样,可现实是,他都快被打击死了!!!

德安喝大了,搂着赵璟的脖子,一口一个“我没脸出去见人”“咱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也想想我”“你给我留条活路啊!”

不仅德安一脸抑郁,就连许延和,此时也是一言难尽。

他年后通过了翰林院的选官考试,被授予从六品编修。

可同科的赵璟,已然是正三品。

再看翰林院的其他侍读学士和侍讲学士,他们年纪大的足以做赵璟的爹,可依旧在苦熬着。

只有赵璟,越过了他们所有人,在一年内,官升六级。

不,这句话说错了。

赵璟原本是正六品不错,但在出使西域之前,他虽然官职没变,但品级变了,乃是正五品的官员。

如此,此番不能说连升六级,只能说是连升四级。

陈松同样连升四级,甚至他还得了个伯位,但羡慕嫉妒他的人很少,为什么?

他年纪在那搁着,学问也在那搁着。

这两个条件摆出来,之后他想要有所寸进,难如登天。

但赵璟不同,他今年也才二十一!

年仅二十时,他六元及第!

年二十一,他已是三品要员!

这样的人生,谁不羡慕!

一晚上就这样过去了。

赵璟回到望月斋时,子时的梆子都敲响了。

望月斋中传出孩童说话的声音,朝阳这个时间竟然还没睡。

“不是没睡,是睡了一觉又醒了。”

醒了见他爹不在,小家伙床头床尾四处找。

就连架子床上,专门放她首饰的暗格,都被小家伙打开来,看他爹有没有藏在里边。

陈婉清回话时,赵璟走到了近前,朝阳则一个起身,直接扑倒赵璟怀里。

但很快,他又捂着小鼻子,从他爹怀里快速退了出来。

“酒,臭。”

赵璟和陈婉清同时笑了起来。

陈婉清忍俊不禁点了一下他的鼻子:“你还知道酒臭啊,看你能耐的。”

赵璟则故意将他捞回来,贴着他的额头说:“爹自己都没闻见自己身上的味儿,你再好好问问,看是不是真的臭。”

朝阳被逗得吱哇乱叫,疯狂挣扎着钻进他娘怀里了。

赵璟去净室沐浴,回来时,才想张口说话,就见陈婉清竖着手指,轻轻的“嘘”了一声。

他走到跟前一看,果不其然,方才还吵着闹着,要和他一起洗澡的朝阳,这会儿又睡得四仰八叉。

他发出轻轻的声音,唯恐惊醒了儿子似的:“怎么这么快就睡着了?”

陈婉清给儿子盖好肚子,催促赵璟熄灯上床。

“以前这个时间很少醒,即便醒来,也是翻个身又睡。他的作息很规律,到点就得睡,要不然熬不住。”

赵璟没有吹灭灯火,而是上了床,侧过身来,单手支额,看着他们娘俩。

陈婉清瞥了他一眼:“还看甚?快睡了,明天还得……”

才说明天还得去衙门,突然反应过来,瑞成帝体贴,给了他三个月时间修养。

想到这里,觉得瑞成帝不亏是明君。

可是,看看男人近在咫尺的面容,以及他瘦削的身体,陈婉清忍不住又垂下眼皮。

赵璟似看出了她的思绪,出声说:“阿姐,把朝阳挪到里边吧。”

“做什么?”

“我想挨着阿姐睡。”

陈婉清拧了一下眉,到底是起身将朝阳挪到里边,她在两人中间的位置躺下。

赵璟伸出手臂,将她圈到怀中。

他埋首在她脖颈处,深深的嗅了一口她身上的体香,躁动的情绪缓缓被压制住。

他伸出手,攥住她的手。

陈婉清察觉到他呼吸都乱了,忙将手拿出去:“御医说了,你身体伤的厉害,得好生养上半个月。”

赵璟轻叹一声,又轻笑了一声:“我知道。阿姐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又强硬的将她翻过来,紧紧的抱在怀里:“我什么都不做,就是抱抱阿姐。阿姐快睡吧,天很晚了。”

陈婉清很快就睡着了,但是,将近四更时,她又被噩梦惊醒。

梦中赵璟在荒无人烟的大漠戈壁上奔跑,他身后有追兵,身前不远处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一道道狼嚎声从沟壑中传出来,狂风将之送出去很远很远。

她想劝赵璟别跳,下边有狼,他会死。但他好似听不见所有声音一样,决绝的一跃而下……

陈婉清猛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她心跳如擂鼓,心脏像是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她的手也控制不住的发抖,甚至整个身子都在瑟缩。

赵璟几乎是紧跟着她坐起来的。

他将她拥在怀中,声音都在发颤。

“阿姐怎么了,做噩梦了是不是?”他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阿姐不怕,那都是梦,是假的。”

他说了好多遍,她才从那种惊魂甫定中回过神,愣愣的看着他,说:“我知道那是假的,就是控制不住会当真。好在,确实是假的……天不早了,快睡吧璟哥儿。”

她明显不想多说,赵璟也不想逼问她。

他将她抱在怀中,继续拍着哄着,很长一段时间后,就在她的呼吸均匀,他觉得她已经睡着了,他想给朝阳盖一下肚子,抬手的那一瞬间,他陡然看见,她放在身下的那只手,在不住的颤抖。

他垂下眼皮看她,就见她的眼皮在忽闪忽闪的抖动。

她根本没睡。

赵璟给朝阳盖上了被子,起身抱起陈婉清就往外间去。

这一下,她终于不装睡了,睁开双眸看向他。

“璟哥儿,你做什么?”

房门被拉开,他们穿着寝衣直接走出去。

翠芽听到了动静,忙不迭的过来看情况。赵璟让人回去,随即抱着她进了东厢房。

此时正是天色半明半昧的时候,屋里不点烛,其实也能看到一些光景。

就在这样的光景中,赵璟将她那只一直抖个不停的手,攥在了掌心中。

他嗓子哑的几乎发不出声音,身子似乎也有些发颤。

但他还是努力屏住呼吸,尽量语气轻松的问她:“阿姐,你的手怎么了?”

陈婉清云淡风轻的说:“没什么,只是做噩梦吓着了,一会儿就好。”

她要将手抽回来,赵璟却紧紧的抓住她的手不放。

他难得在她面前露出强硬的模样:“阿姐,我要听真话……你若不想告诉我,我等天亮之后去问娘。”

屋里沉默的很,气氛也有些压抑。

赵璟觉得喘不过气来,他扯开胸口的领子,急切的想要透一口气。

见她海慧寺不吭声,他咬着牙,一字一句说:“是因为我对不对?你担心我出事,吓坏了,时间长了,就留下这样的后遗症,是不是?”

陈婉清依旧没说话,只沉默的盯着依旧不手控制的左手。

赵璟的眼泪,在这一刻狂奔而出。

他用她的手捂着面颊:“阿姐,告诉我实话。不论真相是什么,我都可以承受。”

陈婉清终于开了口:“又不影响什么,你不去在意不好么?”

“不好,我在意,我疯狂在意。阿姐你告诉我,我求求你,你告诉我好不好?”

陈婉清微抿了一下嘴唇,看着外边越来越亮的天色,终于吐出了那个“好”字。

“是月子里留下的月子病……”

她一字一句道来。

从生产的艰难,到生产时入了个奇怪的梦,梦醒后,她忘了这件事,却又在某一天,突然想起。

至此后,每次想起他,她左手就会控制不住的发抖。

有一次,这种情况被娘看到了,娘哭着请来御医。

御医来了,扎了针,也没太大用。

心病还需心药医。

“我已经尽可能不去害怕,不去忧心你的处境,可梦不受控制。我但凡梦到你,你必定处境艰难,我醒来后,手便依旧是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