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殿后,我仍感觉身体紧绷,右手不自觉地又按在了胸前,思绪还停留在与师尊的对话中。
锦囊已经交出去了,但身体还是绷着,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肩膀上的伤被药压住了一部分,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旧痛。执事背对着我在写传讯符,我没动,也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来,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师尊要见你。”
他说完这句话,我就知道事情不一样了。不是普通的任务复核,也不是例行问话。元始天尊不会为小事动怒。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童子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盏青灯。他没说话,只是对我点了点头。我知道这是召见的引路者。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道袍破了口子,沾着干掉的血迹和泥灰,脸上也有擦伤。我想整理一下衣领,手刚抬起来又放下。现在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
跟着童子往外走,穿过三重门庭。每走一步,心跳就沉一分。山风从高处吹下来,带着清冷的气息。我没有抬头看天,只盯着前面那人的鞋跟。
到了主峰大殿前,童子停下,转身对我说:“进去吧,师尊在等。”
我推开门。
殿内光线不强,但很亮。不是日光,也不是灯火,是一种从四壁渗出来的清辉。元始天尊坐在云台之上,闭着眼,像是入定。我没敢靠近,跪下行礼。
“弟子叶尘,奉命取物归来,幸不辱命。”
这是我第二次说这话。第一次是对执事,这一次是对整个阐教的主人。
他没睁眼,只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就是安静。
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香炉里轻烟升起时发出的细微响动。我不敢乱动,连膝盖发麻都不敢调整姿势。时间一点点过去,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这一关能不能过。
终于,他开口了。
“你说你去了西谷。”
“是。”
“走的是黑林岔路?”
“是。”
“途中遇伏?”
“有人埋伏,但被妖兽冲散。”
“后来呢?”
“妖兽数量多,我撑不住的时候,系统给了我提示。靠陷阱脱身。”
我说得很平,没有加任何情绪。不提有多险,也不说自己怎么咬牙撑下来的。我只是把事实一段段说出来,像念一份记录。
他又问:“祭坛禁制几层?”
“七层。”
“你是怎么解的?”
“用入门时学的启封印诀,一层一层对脉动。”
“玉匣落下的时候,你为什么没立刻拿?”
“怕有后手。”
“等了几息?”
“九息。”
他这才睁开眼。
目光落在我身上,不凌厉,也不温和,就像一道光扫过石碑。我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只能保持低头的姿态。
“你受伤了。”他说。
“路上留的。”
“为什么不先疗伤?”
“东西没交到执事手里之前,我不敢停。”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也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一点,一道清光飞出,落在我眉心。没有痛感,也没有热意,只有一股淡淡的暖流滑进识海,停在那里。
“此物名为‘道勋’。”他说,“记你之功,入我宗正史。日后凡点名册,首列其位。”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赏赐,不是封号,但比那些更重。这是名字刻进宗门根基里的意思。以后有人查这段历史,会看到“叶尘”两个字,立于重宝归位之时。
我喉咙有点紧,还是低着头。
“谢师尊。”
他没让我起来,也没再说别的。就那样坐着,像一座山挡在我面前。
我又开口了:“回禀师尊,途中所用法诀,皆出自教中典籍。破解禁制靠的是前辈留下的规则,应对危机靠的是平时所学。我能回来,是因为这个。”
他看了我一眼。
这次的眼神不一样了。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教出来的。”
“我记得。”
“很好。”他慢慢说,“有些人拿了功劳就开始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你没有。”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知道这不是夸奖,是考验。他想知道我是不是还能守住本分。
他又问:“如果你没完成任务,半途放弃,你觉得该当何罪?”
我立刻说:“当逐出山门,永不录用。”
“那你现在算什么?”
“算侥幸未败。”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你不必贬低自己。你能活着回来,能把东西带回来,说明你不只是守规矩,还有决断力。面对妖兽不慌,面对禁制不躁,面对诱惑不贪。这三点,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
我听着,心里那根弦慢慢松了一点。
“从今日起,你在教中地位提升一级。”他说,“普通弟子见你要行礼,执事级以下事务可旁听参议。若有疑难,可直递文书至我座前。”
这不是虚名。
这意味着我可以接触到更多消息,能进入以前进不去的地方,能在某些决策中有发言的机会。
但我没动,也没谢恩。
他看着我,忽然问:“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不是不高兴。”我说,“我只是觉得,这条路还没走完。”
他点点头。
“你明白就好。今天这一关过了,明天还会有新的。你现在得到的东西,别人也能看见。有人会不服,有人会试探,有人会在背后动手。你要准备好。”
我说:“我会小心。”
“不只是小心。”他说,“你要更强。名声是虚的,实力才是真的。别让人有一天指着你说,那个靠运气活下来的人,其实不堪一击。”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这么说。”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嘴角微动,像是笑了笑,又不像。
“去吧。”他说,“先去换身衣服,处理伤口。明日此时,再来这里。”
我没问为什么。
我知道他还会有话要说。
我退后三步,转身走出大殿。
门在我身后关上。
外面的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在脸上有点凉。我站了一会,才迈步往下走。腿是真的软了,不是害怕,是撑得太久终于能松下来。
走到半路,迎面来了几个弟子。他们原本在说话,看到我之后全都闭了嘴。其中一人低头行礼,其他人也跟着照做。
我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没人拦我,也没人敢靠近。
我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变了。
但我也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我摸了摸眉心,那里还在发热。
道勋印记还在跳动,像一颗刚种下的种子,正在往骨头里扎根。
我加快脚步,朝着医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