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欢没组织措辞，也不管颜世杰到底吃不吃东西，直白的就问：“说吧，总是电话骚扰我到底是为什么？”
颜世杰被问的一愣。
他看着虞欢毫不避讳的视线，念头更乱。
是人都会有情感。
年龄带来的也不仅仅是阅历。
颜世杰掩饰低下视线，拿酒给自己添了一杯，说道：“你爷爷奶奶一直联系不上你，着急……”
虞欢打断：“你可真虚伪。”
颜世杰人早就颓了几分。
他确实虚伪。
总不能说自己对最近发生的一切无所适从，把希望寄托在了虞欢身上，指望她嫁给孔仕明去缓和跟孔静的关系。
孔静不单单是他妻子，还是贵人。
如今对方要求离婚，让他一无所有的净身出户。别说此事会沦为圈子里的笑柄，颜世杰还需顾虑孔家会不会就此彻底把他踩进泥坑。
可是真来到这，颜世杰大脑反而空空。
这想法要是诉之于口，就不仅仅是虚伪了，还禽兽不如。
而且潜意识中颜世杰不想在周青面前把人格表现的太卑劣。
虞欢眼眶发红。
不是为颜世杰，是为那个从小没人疼没人爱的自己，为那个连读书都是奢望的小女孩。
虞欢自觉能有今天挺庆幸了。
庆幸养父不知道自己不是他亲生的，庆幸可以在困难重重中读了大学，庆幸去了青石村，庆幸丈夫的改变……
失态中，眼前有人递来了面巾。
虞欢拿过来忙乱擦了擦，一肚子的话就此卡壳。
没必要说了。
更没必要跟面前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扯太多陈年旧事。
会心疼她的人不用她提，不心疼她的说再多别人听来都是噪音。
虞欢这时从包里翻出来了周青提前准备好的支票。
两张，每张五十万。
颜世杰看向支票上的数额，不解：“你这是干什么？”
虞欢吐气：“我算过来北城你们一共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钱，加上我爷爷奶奶给的大概八十万左右，我现在把钱还给你们，咱们两清。这两张支票一张是你的，一张是孔静的，希望你们拿了钱之后永远都别再来骚扰我。”
颜世杰出神，酒杯复到了唇边。
二两酒，眨眼空了。
他拿酒瓶接着倒，强装自然的笑：“我跟你孔阿姨怎么可能缺这点钱，你留着就行。”
虞欢执拗：“你们不缺是你们的事。”
颜世杰完全明白虞欢的意思了。
想断亲。
不书面断，就是个彼此默契。
颜世杰始终没动支票，声音低了许多：“你连你爷爷奶奶也不准备理会了吗？”
“对，我以前总对亲情抱有幻想，脑子清醒一些之后才发现自己很蠢。二老疼我是真的，仅此而已，他们疼爱的人也不止我自己。自从他们女婿因为我进监狱，隔阂就不可能消除了。孩子一天要找爹，二老就会对我产生埋怨。
长此以往，还不如就这么不再联系了。
这样至少彼此还剩下一点好的印象。”
颜世杰二两酒悄然间又喝空了，再倒酒瓶里已经没酒。
他嗓音略高，招呼服务员再拿一瓶进来。
颜世杰很想说一说自己最近的处境，生活的波折，此时一个字都不再往外吐，只道：“你爷爷奶奶那边我会交代清楚，不让他们再反复联系你了。
就是你也别跟他们说太多狠话，当个普通老人处就好。想搭理就搭理着，不搭理也没关系。”
虞欢诧异他这么干脆。
这顿饭之前她都想象过周青跟颜世杰冲突的画面，吵架争执的情形……
都没有。
她无关紧要吐槽了几句，然后颜世杰就妥协了。
周青同样奇怪颜世杰的表现，不过很快就想清楚了怎么回事。
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罐子已破，最坏的打算可能都已做好，反倒因此找回那么点良心和担当。
想到这，周青松了口气。
能简单解决的事谁也不想弄的太复杂。
颜世杰喝酒着急，并且没吃东西，很快醉意就特别明显，把眼镜都摘掉了。
不怎么表达，仿佛眼前只剩下酒。
虞欢看向周青，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做什么？
周青被她懵懵的小表情差点萌翻，嘴型在颜世杰没注意的时候无声动了动：“不用管，让他喝！”
虞欢这会思维快单线了，忧心，同样无声用口型说话：“喝死了怎么办？”
周青回应：“埋！”
虞欢闻言气不起，笑不出，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