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墙外的四人也都觉震惊。
因为这第二个驱蛇的口哨声,是从闻人缨嘴里发出来的。
闻人雪听到口哨声脸色陡然一变,伸手从脖颈下扯出一根小指粗细的骨笛尖锐的吹起来。
那两条蛇听了骨笛声,又恢复正常缓缓向正堂爬去,闻人钰却置若罔闻,眼睛仍在四下寻觅。
“闻人美,你要看着我也像小缨她娘一样被蛇咬死吗?还是说,你也早准备好了说辞,将来对吊唁的人说是养蛇出了岔子?”
闻人奎在听到第二声口哨后先是一惊,继而一脸凄惶懊悔。
眼见两条眼镜蛇王吐着信子游进了正堂,丝毫不见惧色,反倒厉声诘问闻人美。
“爸,我知道你的脾性。”
闻人美摇了摇头,原先的颓然不在,竟然平静如波,
“你既然已经撕破了脸说要杀小雪和钰儿就不会罢手,即便我现在跪下来求你也无济于事。”
“外头吹口哨的是你的后手吧。不过你的老兄弟们早就被小雪下药放倒了,即便再来两个人也起不了什么用处了。”
“说起来还要怪你自己,我们闻人家原就是西北武林的魁首,前头别人邀您去港城、宝岛,你不去也就算了,反正留下来也是一方大豪。”
“偏你又要遣散门人弟子,只留这些伤残病弱吃闲饭的。断了闻人家的传承不算,可怜你英雄一世现在被囿于彀中,连个扶危济困的得用人都没有,我真不知道你下去后拿什么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爸,闻人家说到底还是要传到我手里的,我自然会壮大门户、大展鸿图,你就放心去吧。”
闻人美对父亲的行事做派一直不认同。
江湖人活的就是排场和脸面,父亲老了不敢出头事事龟缩,可他正是当打之年。江湖人心易散难聚,等家业传到他手里岂不就剩下空壳了?
只是虎老雄风在,西北武林大大小小的人物遇事还是会尊重老爷子的意见。他一天不放权,自己就只能窝在这四面围墙内才志难舒。
所以当小雪背着自己悄悄给他下毒时,他并没有阻拦。
老王不死,新王何立?
~~
“忒,你这个蠢才。”
闻人奎气急啐了一口。
从二三十年代风云骤起时他就教导儿子要学会针砭时局,把握形势。
华夏武术博大精深,但若离开了滋养的土地,必将淹没折损在时代的洪流里。
洋人叩关时,多少南省名宿远赴重洋,最终却只能偏居一隅,靠开武馆药铺度日,多少代的传承都在飞灰湮灭。
华国泱泱之大,非港城、宝岛可比,即便有一时一刻的起落也要泰然处之,随势而动。
势旺则显,势弱则隐。
这才是大家族的屹立求存之道。
可这道理说了一遍又一遍,这蠢才非但半点没有领悟,反被人唆使撺掇的连弑父之事都敢干了。
既如此......,
闻人奎正要动作,屋外的口哨声又响了。
两条已经爬到他面前的眼镜蛇王突然调转了方向,竟分别向闻人美和闻人雪爬去。
并且不同于刚才的蜿蜒缓行,速度迅如闪电,嘶嘶吐信子的声音让人听的毛骨悚然。
“小缨,住手。”
闻人奎急了,刚才演了半天被药散制住不能运功的无力模样半点不见,手中扣住一枚金钱镖就往闻人美面前的毒蛇打去。
这个孽障固然该死,却不能让小缨背上弑父的名头。
~~
自从第二声口哨响起,闻人奎就知道孙女来了。
可同时他心里的懊丧悔恨也到了极点。
原来这孩子居然私下里也学会了驱蛇之术......
原来这孩子知道的远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多......
那她这些年,除了三阴绝脉的痛,除了蟾蜍毒素的痛,还同时承受着杀母之仇的痛吗?
都怪他,
都怪他呀!
如果他早早替她做主,早早给她交代,她又怎会平白承受这些!
现在,竟然还要让她为了救自己这个没用的老头子,亲手弑父。
此事若成,必成心魔。
早知道,
自己就该一回来就了结了这个蠢才。
~~
可惜,世上没有那么多早知道。
闻人缨的驱蛇手段远在闻人雪之上,闻人美又堪堪坐在老爷子下手,眼镜蛇掉头之后直扑闻人美。
即便闻人奎的飞镖出手极快,一下子就将蛇斩成了两段,但那蕴含着毒素的蛇牙,已经咬上了闻人美的脖子。
反倒是闻人雪离的远些,见蛇掉头后死命的吹起了骨笛,但院外的口哨声也半点不曾示弱。
这条蛇在两种号令下虽然减缓了速度,但仍旧朝闻人雪那边缓缓游动。
她慌了,嘴里咬着骨笛拼命吹,双手胡乱在身上摸索,想要找出驱蛇的药粉。
可这时,院中的闻人钰在两重声音的持续刺激下发病了,抱着头疯狂叫喊。
“钰儿,”闻人雪爱子如命,张口呼叫的同时骨笛掉了。
那本来缓慢迟滞的眼镜王蛇顷刻间动了起来,电光火石之间,闻人雪也被咬中了。
跟着一声枪响,眼镜蛇也被打烂了脑袋,像条破麻绳一样软趴趴的落在地上。
“行了,好戏收场了,咱们进去吧。”
乔五收了枪,淡淡扫了闻人缨一眼,从院墙跳了进去。
“我说老爷子,刚才那颗子弹你回头得给我报销啊,我但凡打早一点,就要给你留下后患了。”
乔五大喇喇的跟闻人奎鬼扯。
踏进正堂时,还顺手把闻人雪艰难翻找出来的药葫芦拿走。
“你——,”
闻人雪眼见自己活命的药被这个不知从哪来的恶徒抢走,拼命往他跟前爬想把药抢回来。
“三颗?”
乔五找了个椅子随意坐了,把药倒出来数了数,
“闻人美、闻人雪、闻人钰,你倒细致。”
这时荣嘉宝、萧千行和闻人缨也进了正堂,张木兰则是尽忠职守的站在正堂门外,警惕的盯着闻人钰。
乔五见闻人缨进来,把药葫芦向她一抛,“这毒三分钟之内吃药还能解,你自己看着办。”
“乔兄弟,这事情我来办就行。”闻人奎急了,起身就要去抢药葫芦。
“老爷子,你要是今晚躺下明早穿不上鞋,谁还能替她挡风遮雨?”
乔五嘴角扯出一抹戏谑的笑容。
这个闻人缨,聪明、隐忍,却又不失血性,更有股生死看淡的昂藏之气,是个可造之材。
就看她怎么过这一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