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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知青拒绝回城:赶山打猎娶俏寡妇 > 第416章 山林学堂 薪火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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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下旬的清晨,山林学堂的院子里站满了人。

说是院子,其实只是合作社仓库旁边用木桩子围出来的一片空地,中间摆着几排长条凳,前面一张歪了腿的旧桌子当讲台。但今天不一样——今儿个是学堂新学期开课的日子,也是曹山林从省城回来后的第一堂课。孩子们早就来了,十二个,一个不少,最小的李娃站在最前面,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上画着歪歪扭扭的蘑菇和树叶。

曹山林走进院子的时候,太阳刚从东边的山坳里冒出头,把地上的霜花照得亮晶晶的。他手里拎着两个帆布袋子,沉甸甸的,一路走进来,布袋角磕在凳子腿上,发出闷响。

“曹叔叔!”孩子们齐刷刷站起来。

“都坐都坐。”曹山林把布袋放在桌子上,“今儿个不讲打猎不讲采药,先发东西。”

他从第一个袋子里掏出一摞书,整整齐齐码在桌上——棕色封皮的《东北药用植物图鉴》,蓝色封皮的《野生动物识别手册》,绿皮的《野外生存指南》,还有一摞用透明塑料封套夹着的动植物标本。孩子们眼睛都直了,李娃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这是我在省城买的。”曹山林一本本介绍,“图鉴上有图有字,你们不认识字可以先看图;手册里写了咱们这片山林常见的动物,连脚印图都画好了;生存指南……等你们长大了再看,现在看容易弄丢。”最后一句把孩子们逗笑了。

第二只布袋里掏出来的是二十个放大镜,黄铜边,玻璃镜片,整整齐齐码成一排,在晨光里反着光。“放大镜一人一个,看树叶看虫子看石头,都行。别拿它对着太阳点草玩,烧着了林子,我就把你们挨个挂到老鹰岩上去。”

十二个孩子一人领到一本书、一个放大镜,有的当即就把放大镜举到眼前四处看,铁蛋对着自己手背上的汗毛惊叫了一声。赵小虎坐在最后一排,没急着翻书,而是小心地把教材和放大镜搁在膝盖上,用手掌抚了抚封面,像是在确认那真的是纸和墨做的东西。

“好了,书发完了。”曹山林拍了拍手上的灰,“现在我要考考你们。”

他从讲台下面摸出一摞白纸,又拿出几根削好的铅笔:“第一道题,画脚印。随便画一个你们认识的动物脚印,画完交上来。不会画字不会写没关系,把形状画对就行。”

孩子们低头忙活起来。院子里安静了足有一刻钟,只有铅笔在纸上沙沙响的声音。有的孩子画了几笔就停了,咬着笔杆发呆;有的画得飞快,改了三遍才交。

曹山林收了十二张纸,一张一张翻着看。大部分画的是狍子、野兔、狐狸这些常见动物的蹄印,有几个画得形神兼备——赵小虎画的是熊掌,五趾分明,掌垫清晰,连爪痕的方向都标了出来;林海没画,因为他是来听课的,不是交作业的。

“赵小虎。”曹山林举着那张熊掌图,“你见过熊?”

“去年秋天见过一回。”赵小虎站起来,“跟老耿叔去采药,在黑瞎子沟外围看见的脚印。老耿叔说是成年公熊,让我照着脚印描了。”

“描了几次?”

“描了三回。第一次画错了,掌垫画的太圆;第二次爪痕画反了;第三次老耿叔才说像。”

曹山林点了点头:“行,你过来。”

赵小虎走到讲台前。曹山林从袋子里拿出一枚用石膏翻模的熊掌印,白生生的,沉甸甸的,搁在桌上:“跟你画的比一比。”

赵小虎凑过去看了看,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张纸:“我的掌垫画大了。”

“大了半厘米。”曹山林说,“下次看到真熊,少这半厘米,你就分不清是公熊还是母熊。公熊掌垫宽,母熊窄,差了也就这么点。”他用手指比了一个指甲盖的距离,“但熊这东西,公的和母的脾气差远了。遇到带崽的母熊,你手里有枪也未必稳得住。”

赵小虎认真地看了一眼那个石膏印,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画,点了点头。

“赵小虎,”曹山林放下熊掌印,“从今天起,你正式是山林学堂的助教了。每个月记十个工分。”

赵小虎愣了一下,嘴唇翕动了两下:“曹叔……我、我……”

“你教得比老耿有耐心。”曹山林说,“老耿自己也说了,你教孩子认药比他教得好。别推,推了我就找别人。”

赵小虎站在那儿,耳朵根都红了,最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铁蛋在他背后捅了他一下,压着嗓子说:“助教!以后作业不写能通融不?”赵小虎头也没回:“不能。”

第二节课是进山实践。曹山林带着十二个孩子走出院子,沿着屯子南面的小路往山脚走。春天化雪后的山路泥泞,但孩子们都不在乎,一个个踩着水坑跳过去,鞋面上溅满了泥点子。

曹山林边走边看路边的植被。他走了百十步,在一丛矮灌木前停下了,蹲下去,指着枝叶间新长出来的嫩芽。

“这是什么?”

孩子们围拢来,有人蹲下看,有人伸手想摸。

“别急着摸,”赵小虎说,“先看清楚叶子的形状。”

他蹲在曹山林旁边,指着那几片复叶:“五片小叶,边缘有锯齿,背面比正面颜色浅,茎上有细毛。这是……刺五加?”

“对。”曹山林点头,“刺五加,也叫刺拐棒。现在这个时候采嫩芽最好,焯水拌着吃,或者晒干了泡水,都行。但有一点——采的时候别把整棵刨了,留根留茎,明年还能长。谁还记得这话是谁教的?”

“你教的!”李娃举手,“你说采药不能绝根!”

“记性不错。”曹山林摘了两片嫩叶递给李娃,“来,尝一下。”

李娃把叶子塞进嘴里嚼了嚼,表情迅速扭曲了一下:“苦!”

“苦就对了。”曹山林站起来,“刺五加就是苦的。但苦的东西往往有用,补气,强身。你们记住了,山里的东西,苦的不一定有毒,甜的不一定安全。”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继续往前走。曹山林让赵小虎走在队伍中间,看他怎么边走边给旁边的孩子指认路边的草本植物。赵小虎声音不大,但每说一个名字都会停下来等对方看清了再走,隔一会儿还回头确认后面的人有没有掉队。

曹山林走在最后面,看着赵小虎的背影——那孩子比同龄人瘦一些,但脊背挺得很直。他想起了赵小虎那个早逝的爹,那个为了救人摔下悬崖的老猎人。

队伍走到一片阳坡时,曹山林示意大家停下。

“今天的野外作业:找人参。”

孩子们愣了一下。人参?随便走走就能找到?

“不是让你们今天一定找到。”曹山林说,“是让你们知道人参长在什么地方、长什么样子。以后你们自己进山采药,心里才有数。”

他找了一处背阴湿润、土层深厚的坡地,蹲下来教孩子们辨认地形:“人参喜阴不喜阳,怕晒,但它周围一定要有高树遮光。看这片坡地,柞树和椴树混生,树冠密,阳光漏下来成碎斑,地面腐殖土厚,踩上去软——这种地方,就容易出参。”

他从袋里拿出一株用苔藓包着的干参标本,递给大家传看。“这是去年挖的,五品叶,不到二十年。你们看茎秆上的节痕,每一节代表一年。数一数,十七节。”

孩子们传着看,有大胆的用手摸了摸参须,立刻缩回去,像是怕碰坏了。

赵小虎看完了,把标本还给曹山林:“曹叔,这片坡地怎么找?”

“不急。”曹山林说,“我们先分头转一圈。你负责这一片,铁蛋负责西边那一排灌木,其他人各跟一个。找到了叫我,别自己动手挖。”

孩子们散开了。曹山林没有立刻动身,而是站在那块坡地上环顾了一圈。四月的山林,树冠还不太密,阳光从光秃的枝桠间漏下来,在地上形成一片一片发白的光斑。远处传来啄木鸟敲树干的笃笃声,有节奏,像一把小锤子敲在空木头上。

大约过了一刻钟,赵小虎那边传来低低的喊声:“曹叔,你来看!”

曹山林走过去。赵小虎蹲在一片灌木丛后面,指着地面:“这个……是不是?”

地上有一丛植物,茎秆直立,顶端分出五片掌状复叶,边缘有细锯齿,叶色深绿,叶脉清晰。曹山林蹲下去,拨开周围的落叶和杂草,又看了一眼茎秆基部——有一圈残留的旧茎茬,像叠起来的年轮。

“这就是参。”曹山林说,“你找到了。”

赵小虎脸上没有狂喜,而是先确认了一下:“那……我该怎么做?”

“红绳带了没?”

“带了。”赵小虎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截红绳。

“系在茎秆上。然后跪下来。”

赵小虎愣了一下,但没问为什么,依言跪了下来,用红绳小心地系在参茎中段。

“老辈人说,人参有灵性。你找到它,是它愿意被你找到。你系上红绳,它就不会跑了。”曹山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没有那种故弄玄虚的庄重,“但也不是真怕它跑。是给自己一个提醒——看到了好东西,心要定下来,手才能稳。”

他示意赵小虎继续:“你来挖,我看着。记住规矩:不能用铁器碰参须,鹿骨签子在你左边口袋里。”

赵小虎从口袋里摸出那根打磨光滑的鹿骨签子,手在袖口擦了两下才握住签柄。他拨开土表,第一下入土很深,直接碰到了参的侧须。

“慢。”曹山林说,“侧须是最容易断的。鹿骨签子是让你捋着须子走的,不是让你把土戳开的。从外围开始,一点点往里拨。”

赵小虎深吸了一口气,重新下签。这一次他把动作放慢了十倍——像剥一样,一点一点把根须周围的土拨开,遇见细须就停下来先用手指把泥土碾碎,再慢慢把须子理出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赵小虎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握签的手却一直很稳。最后一根主须露出地面后,他用双手轻轻把整株参托了出来——根须完整,芦头粗壮,虽然不到二十年,但品相很好。

“四品叶,十五年左右。”曹山林检查了一下,“挖得干净。你第一次单独起参,这算是开了个好头。”

赵小虎把参小心翼翼地用苔藓包好,放在随身带的竹筒里,然后把挖出来的土填回坑里,轻轻拍实。

“不错。”曹山林说,“走吧,回学堂。”

回程的路上,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头顶。孩子们走得不快,边走边讨论今天的收获——那株四品叶的山参够不够年份、赵小虎用鹿骨签子挖参时手抖没抖、曹叔叔带回来的那个熊掌印模到底有多重。赵小虎走在队伍中间,偶尔回答几句,但大多数时候安静地攥着那只竹筒,像攥着一件不能磕碰的东西。

曹山林走在最后面,看着这支小小的队伍在春天的山林间穿行。十二个孩子,大的不过十五六,小的才七八岁,但他们走在山路上的步子比很多成年人都稳。他看着他们,想起十年前自己刚进这片山林时的样子,想起那些在雪地里、在暴雨中、在黑瞎子沟里一点一点摸索出的经验。

回到学堂院子里,曹山林把赵小虎叫到一旁,从布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你助教头一个月的工分条,已经记到合作社账上了。回头你拿去找铁柱媳妇领钱。”

赵小虎接过信封,手在信封角上捏了一下,没打开看。“曹叔,”他说,“我能不领钱吗?”

“不领钱你攒工分干什么?”

赵小虎顿了一下:“我想……拿工分换书。就是您今天发的那些书,我……想给我爹看看。”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爹生前不认字,但他认图。”

曹山林看着这个少年,沉默了片刻。“书不用换。每个助教都发一套。拿着。”他把另一套刚包好的书放进了赵小虎手里。“回去慢慢看,不懂的来问我。”

赵小虎抱着书和那包参,看了曹山林一眼,没说话,快步走了。

傍晚,曹山林回到家,倪丽珍正在灶台上忙活。双胞胎女儿在院子里追着一只母鸡跑,林海坐在门槛上磨弹弓的皮筋。

“今天怎么样?”倪丽珍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

“赵小虎挖了一株四品叶的参,挖得不错。”曹山林脱下外衣挂上,“这孩子有天分。”

“他爹当年也是猎户里出了名的。可惜走得太早。”倪丽珍把菜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对了,有人来找你。”

“谁?”

“王建军。”倪丽珍说,“下午来的,说想跟你谈个事,明天再来。”

曹山林洗了手,坐到炕沿上。林海磨完弹弓皮筋,从门槛上站起来进了屋,把弹弓放在桌上,也坐到了炕沿上。

“爸,”林海说,“赵小虎挖了参,我能挖吗?”

“你先把脚印认全了再说。”

“我认全了。”

“全了?我考考你。”曹山林说,“熊掌印和猞猁脚印有什么不同?”

林海想了一下:“熊掌印像人的手,五指分开,掌垫宽;猞猁脚印圆,没爪子印——爪子缩回去了,不像狗和狼。”

“那狼和狐狸的脚印怎么分?”

“狼脚印圆,走直线;狐狸脚印长,脚垫薄,而且狐狸的脚印走的是折线,两步一停,三步一回头。”

曹山林看着儿子,停了片刻。“全对了。明天进山,你挖。”

林海的嘴角微微一翘,没多说,起身去帮妈妈端菜了。

夜色沉下来,院里的母鸡已经上架了。曹山林坐在院子里的木墩上,看着远处山脊的轮廓在暗下来的天空中慢慢淡去。他想起今天学堂里那些孩子——赵小虎起参时的专注、李娃嚼刺五加时的苦脸、铁蛋用放大镜看树叶时的大呼小叫。这些人,以后会是这片山林的新一代。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刚学会认第一片人参叶子时的样子,想起第一次挖参时手抖得险些把须子碰断。那时候没人给他发书、没人教他用鹿骨签子、没人告诉他红绳要系在什么位置。现在,他可以把这些传下去了。

月亮升上来了,比昨夜圆了一些,把屯子的屋顶和院墙都镀了一层清冷的银光。远处有猫头鹰叫了两声,停住了。

曹山林站起来,掸了掸裤子上的灰。

明天还要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