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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大明逆子:从土木堡开始挽天倾 > 第311章 凤驾临深渊,红颜照肝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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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凤驾临深渊,红颜照肝胆

北镇抚司的诏狱,常年见不到太阳。

墙壁渗着黑水,空气里混杂着腐烂的稻草味、陈旧的血腥气,还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这里是修罗场。

但今天,这修罗场里迎来了一抹不属于这里的明黄。

一顶没有任何仪仗标识的青帷暖轿,停在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袁彬站在门口,飞鱼服后的背脊已经被冷汗湿透。他握刀的手指骨节发白,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这大概是大明开国以来,最荒唐、也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大明国母,杭皇后,亲临诏狱。

“袁大人,不必惊动旁人。”

轿帘掀开,一只戴着翡翠玉镯的手伸了出来。

杭皇后下了轿。

她没有穿平日里那些繁复累赘的吉服,只着一身月白色的素缎常服,头上也没戴凤冠,只插了一支简单的金步摇。

即便如此,那股子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在这阴森的鬼蜮里,依旧亮得刺眼。

“娘娘,里头……脏。”

袁彬硬着头皮,挡在前面。

“皇上这几日,天天往这脏地方跑。”

杭皇后淡淡地看了一样那幽深的甬道,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

“皇上去得,本宫便去不得?”

袁彬噗通一声跪下,把头埋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带路。”

杭皇后挥退了身后的宫女太监,只留了一个心腹嬷嬷,跟着袁彬,一步步走进了这条吞噬了无数性命的深渊。

甬道很长。

每走一步,杭皇后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能闻到那股子洗不掉的血腥味。

她很难想象,那个平日里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丈夫,是如何在这里,面不改色地下令剥皮、刮骨。

更难想象,那个能让丈夫魂牵梦绕、甚至不惜打破帝王心术的女人,是如何在这里活下来的。

天字一号房。

铁门沉重地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杭皇后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向牢房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人。

没有想象中的披头散发,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嚎。

姜青红靠墙坐着,手里拿着一根稻草,正在地上无意识地划着什么。

她身上穿着粗糙的灰色囚服,手腕和脚踝上都扣着沉重的镣铐,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会带起一阵金属撞击的脆响。

听到动静,姜青红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姜青红的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但随即,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便恢复了平静。

她认出了眼前这个女人。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尊贵,那种虽然温和却带着审视的目光,除了大明国母,不会有第二个人。

“民女姜青红,参见皇后娘娘。”

姜青红撑着地,想要站起来行礼。

但连日的审讯和绝食,加上沉重的刑具,让她身形踉跄,险些摔倒。

“免了。”

杭皇后抬脚跨进牢房,并没有嫌弃地上的污秽。

她示意身后的嬷嬷退到门外,然后径直走到那张破旧的小木桌前——那是朱祁钰昨夜喝酒的地方。

她伸出手指,轻轻抹过桌面上残留的一点酒渍。

那是丈夫留下的痕迹。

“你就是那个刺客。”

杭皇后转过身,并没有居高临下,而是用一种近乎平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早该被千刀万剐的女人。

很瘦。

脸色苍白得像纸。

但那双眼睛,太亮了。

亮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没有任何杂质,也没有任何对权力的畏惧。

杭皇后忽然明白了。

后宫里的女人,眼睛都是媚的,是柔的,是像水一样围着皇帝转的。

而这个女人的眼睛,是直的,是硬的,是可以和皇帝对视甚至对撞的。

“民女是刺客。”

姜青红重新坐回草堆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娘娘今日来,是赐酒还是赐白绫?”

“都不是。”

杭皇后摇了摇头。

“本宫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样的一个女子,能让陛下在御书房枯坐整夜,能让陛下对着满桌的珍馐难以下咽。”

姜青红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冰冷的铁环。

“陛下不是为了民女。”

“陛下是为了这天下难平的公道,为了那些在奏折上看不见的冤魂。”

“民女只是一根导火索,烧完了,也就成灰了。”

杭皇后心头微微一震。

这话里,没有半分邀功,也没有半分自怜。

有的只是对那个男人的……理解。

一种超越了男女之情,甚至超越了君臣之义的深刻理解。

“你父亲的事,本宫听说了。”

杭皇后走到栅栏边,看着窗外那一点点透进来的微光。

“你父亲是条汉子。比这京城里九成的官都要强。”

“你也是个烈女子,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行刺陛下。”

“你有冤屈,可以拦驾,可以敲登闻鼓。为何偏偏要选这条绝路?”

姜青红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讽,也带着一丝悲凉。

“娘娘久居深宫,看到的都是天下太平。”

“拦驾?未近十丈就会被乱箭射死。”

“登闻鼓?那是给活人敲的吗?民女一路从河南走到京城,见过的死在告状路上的冤魂,比这牢里的耗子还多。”

“只有把刀架在皇帝的脖子上,只有让血溅在龙袍上。”

“那高高在上的天听,才能哪怕听见一声蝼蚁的哀鸣。”

姜青红猛地抬起头,直视着杭皇后。

那眼神里的决绝和惨烈,让杭皇后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这一刻,她终于确认了。

这确实不是一个普通的刺客。

这是一个用命在向这个世道讨说法的疯子,也是一个为了信念可以燃烧一切的烈火。

杭皇后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有身为妻子的嫉妒。

任何一个女人,看到丈夫对另一个女人如此上心,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但更多的是一种身为国母的……震撼。

朱祁钰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绣花、只会嘘寒问暖的妻子。

他需要一个懂他痛苦、懂他孤独、甚至能在他迷茫时给他一巴掌的战友。

自己做不到。

但眼前这个女人,做到了。

“你很聪明。”

杭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酸涩。

“你应该知道,陛下不想杀你。”

“陛下爱才,更重情。你若是死了,会在他心里扎上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

“本宫今日来,不是来审你的。”

“本宫是想问你一句。”

杭皇后走近两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千钧。

“若给你一条活路,让你隐姓埋名,做陛下的……眼睛。”

“替他看这民间疾苦,替他盯着那些贪官污吏。”

“你,可愿意?”

这是试探。

也是妥协。

更是杭皇后作为一个女人,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姜青红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女人,看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挣扎和大度。

牢房里静得可怕。

许久。

姜青红缓缓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却坚决如铁。

“娘娘的大恩,民女心领了。”

“但民女的命,是用来祭奠大明律法的。”

“若刺杀君父者不死,若践踏法度者苟活。”

“那民女这一刀,就白刺了。”

“陛下要立威,要治国,就需要一颗足够分量的人头,来告诉天下人,法不容情。”

“这颗人头,只能是我的。”

姜青红说完,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请娘娘转告陛下。”

“来世若有缘,姜青红愿做陛下手中的一把刀,斩尽世间不平。”

“但这辈子……”

“请陛下,成全我的死志。”

杭皇后怔在原地。

她看着这个一心求死的女子,只觉得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警惕、欣赏、嫉妒、同情、惋惜。

百感交集。

最终,杭皇后什么也没说。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瘦弱身影,转身离去。

走出甬道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杭皇后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袁彬。”

“臣在。”

“传令下去,天字号房的用度,按……贵妃例。”

“任何人不得怠慢。”

袁彬浑身一震,猛地磕头。

“臣,遵旨!”